第42章 悲慘結局(2/2)
因為要詳細闡述事情的前後經過,耿繼茂和耿精忠父子的這道奏章很長,除此之外,還有陳永華的那封書信和盧胖子等人的口供,所以孝莊足足看了小半個時辰才看完。仔細看完之後,孝莊並不說話,又把這些東西遞給她身邊的華服宮女——也就是與孝莊同齡、孝莊當年嫁給皇太極時的陪嫁丫鬟、大名鼎鼎的蘇麻喇姑了,讓這個同樣精明的心腹宮女也看一遍,以便參謀討論。
直到蘇麻喇姑也看完這些東西,低頭盤算的孝莊才抬起頭來,向索額圖等侍衛吩咐道:「索額圖,你們都跪到外面去。張萬強,李引證,你們也都出去。」
「扎。」在場的幾個侍衛和太監都鬆了口氣,趕緊一起都離開養心殿,留下孝莊和小麻子祖孫、還有蘇麻喇姑三人密談。
「皇上,這件事十分複雜,你理出頭緒沒有?」孝莊緩緩說道:「潮州知府傅弘烈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會死在福建?身上又為什麼會出現這麼一封書信?這些事的前後經過,你找出聯繫沒有?」
「關於這個,孫兒已經找出頭緒了。」小麻子自信滿滿的說道:「首先,傅弘烈確實是接到了孔四貞的命令,在平南王之女上京途中在福建境內將之暗殺,嫁禍到準備進京陛見的西選官盧一峰頭上,然後讓尚可喜、吳三桂和耿繼茂三條老狗打羅圈架,反目成仇,有利於孫兒將他們各個擊破,逐步削藩——這一點,孔四貞那個狗奴才已經向朕秘密稟報,奏章前天才送到的北京。」
「其後的情況就非常複雜了,因為線索不多,孫兒只能依理推斷——傅弘烈這個狗奴才奉命到潮州攙沙子後,利用潮州的有利地形暗中監視尚可喜、耿繼茂這兩個藩王,還有秘密監視駐紮漳州的吳三桂表弟福建祖澤溥與水師提督施琅。在這期間,傅弘烈這個狗奴才發現了施琅暗中勾結台灣鄭逆的罪證,可是他並沒有向朕和孔四貞密報,而是以此為把柄,從施琅處、甚至從台灣鄭逆處勒索巨款,兩頭拿錢,吃裡爬外!」
「緊接著,傅弘烈奉命劫殺尚可喜之女,因為是越省行事,為了行動方便,他很可能再次和施琅狗賊聯繫,要求施琅狗賊提供協助,或者至少又和施琅狗賊見了一面。在此期間,傅弘烈也許是有意、也許是無意,在施琅狗賊身邊發現了這封書信,便順手牽羊偷了出來,準備利用這封逆賊陳永華給施琅的這封至關重要的書信,勒索施琅狗賊巨款!」
「皇上,也許傅弘烈是打算把這封信交給孔四貞,或者直接交給你。」蘇麻喇姑插口說道:「這封信的內容這麼重要,傅弘烈不會不掂量後果。」
「是有這個可能。」小麻子點頭,又咬牙切齒的說道:「不過以這封書信的重要程度,傅弘烈既然拿到了它,就應該放棄刺殺尚可喜女兒的任務,優先保證把這封書信送到朕的手裡,可是這個狗奴才不但沒這麼做,還把這封書信藏在了身邊,帶著這封信繼續去刺殺尚可喜的女兒!這足以證明,傅弘烈這個狗奴才根本就沒打算把信獻給朕或者交給孔四貞,而是打算利用這封信當搖錢樹,從台灣鄭逆或者施琅狗賊手中勒索巨款!這個狗奴才,朕要誅他九族!」
「不錯,這個可能性相對是要大點。」孝莊點頭,又沉吟道:「如果這個假設成立,接下來的事就好解釋了,傅弘烈在刺殺尚可喜女兒期間,因為盧一峰和他的四個家丁恰好那天沒有吃飯,出了這個意外,所以沒能順利得手。其後他追殺盧一峰和尚可喜女兒的時候,又偏巧遇到、或者偏巧被施琅派出的殺手追上,結果死在施琅部下的手上,盧一峰和尚可喜的女兒也靠著這個意外,順利逃得了性命。」
「應該就是這樣!」小麻子一揮拳頭,咬牙切齒的說道:「從盧一峰和尚可喜女兒的口供中可以看出,傅弘烈那個狗奴才沒有對施琅的走狗說真話,騙他們說這封書信已經被單獨送回潮州了,施琅的走狗們信以為真,殺了他以後沒有搜他的身,這封信才僥倖保留了下來!這也是我大清的列祖列宗保佑,讓朕看清楚了傅弘烈、楊國泰和施琅這些狗奴才的真面目!」
「皇上,你不要急著下判斷。」孝莊搖頭,說道:「這事還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封書信其實只是台灣鄭逆的反間計,栽贓嫁禍到施琅身上,借我們的手除掉施琅。」
「是有這個可能,所以孫兒才沒有立即下旨殺施琅的頭。」康熙點頭,又說道:「孫兒打算把施琅押進京來,讓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嚴加審訊,不知祖母以為意下如何?」
「傻孩子,你怎麼這麼糊塗?」孝莊微笑說道:「這種事,能公開審訊麼?你交給了刑部都察院,信上這些事情不就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
「哎呀!」小麻子一拍額頭,懊惱道:「孫兒真是氣糊塗了,怎麼忘記了這點?」
「皇上,奴婢認為可以把施琅交給孔四貞。」蘇麻喇姑柔聲建議道:「孔四貞是這方面的行家,人又可靠,把施琅交給孔四貞審訊,保管誤不了事。」
「不用了。」孝莊搖頭,說道:「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管施琅是不是被冤枉的,這個人都不留了,必須除掉。至於祖澤溥和劉秉政,他們都是聰明人,平時也算忠心,找個由頭給他們和他們的家人一點甜頭,這兩條聰明的老狗也會乖乖閉嘴了。」
「祖澤溥和劉秉政的事沒問題,孫兒已經親政了,找個由頭交代下去就行了。」小麻子答應,又為難道:「可是施琅……,如果他真是被冤枉的,那朕可就要痛失一員水軍良將了,還會寒了其他台灣降人的心啊。」
「皇上,事情到了這一步,顧不了這麼多了。」孝莊緩緩說道:「你想想,你父皇秘密出家,還有你秘密訓練少年侍衛準備對付鰲拜,這麼機密的事,光靠台灣鄭經手下那幫逆賊,能刺探得去麼?歸根到底,還不是官居一品的施琅嫌疑最大?不趕快殺了他,瓦解他的密探組織,這宮裡的機密還得泄露出去多少?這施琅如果不是逆賊還好,如果他真是逆賊,又讓他在審問查辦期間矇混過關,這事越鬧越大也就算了,我們祖孫晚上在皇宮裡睡覺還敢閉眼麼?」
「所以說,施琅必須得殺。不但要殺她,他的全家和他在軍隊裡的心腹,也必須得殺。」孝莊語氣平靜,吐出來卻句句都是誅心之言,「施琅是水師良將不假,可是你皇爺爺(皇太極)當年少的阿敏、杜度和莽古爾泰這些,那個比他差了?少了施屠夫,就得吃混毛豬啊?」
「孫兒明白了!」小麻子飛快點頭,又咬牙切齒的說道:「孫兒這就下旨,讓耿繼茂和耿精忠父子負責查辦施琅,緝拿施琅全家及其黨羽,不管用什麼罪名,都要把他們殺了,全殺了!」
「做得對,耿繼茂和耿精忠這麼急著就把這些東西送來,其實也含著想殺施琅的意思——否則的話,他們怎麼連施琅的口供都不問上一份?他們這麼做,十有八九是盯上施琅手裡的水師了。」孝莊點頭,又冷笑道:「不過這對父子也還算聰明,通過秘密渠道直接把這些東西送到了皇上面前,證明他們父子還是向著皇上你的,否則的話,如果他們把這些送給鰲拜,那麻煩才真叫大了。殺施琅,讓耿精忠代為統領水師,也算是給他們的一個獎賞吧。」
「福建水師?」小麻急了,忙說道:「祖母,如果再把福建水師給了耿家,福建的軍隊可就全都姓耿了!」
「暫時借給他們而已。」孝莊平靜的說道:「皇上現在的敵人是鰲拜,是吳三桂,不是耿繼茂和耿精忠,暫時給他們點甜頭,暫時穩住他們,虧不了。」
「這對狼狽為奸的狗爺崽,遲早有一天要治你們的持功要挾之罪!」小麻子心中咬牙,暗暗記下這筆帳——順便說一句,小麻子喜歡秋後算帳這一套可是赫赫有名的。
「那好吧,孫兒這就叫人去安排。」小麻子恭敬答應,又問道:「祖母,孔四貞的事怎麼辦?她派傅弘烈去刺殺尚可喜女兒的事,現在可是被抖了出來,孫兒如果不收拾一下她,無法向三藩交代啊。」
「孔四貞可以讓三藩恨,但不能倒,得保。」孝莊淡淡說道:「讓耿繼茂父子把所以責任都推到傅弘烈和楊國泰身上吧,他們得了福建水師,會乖乖聽話的,至於尚可喜和吳三桂,他們把孔四貞恨得咬牙更好。」
「是,孫兒明白了。」小麻子對孝莊還是比較尊重的,而且現在小麻子剛剛親政,經驗還比較欠缺,對政治鬥爭經驗無比豐富的奶奶的話,那更是無比聽信。
「謹慎起見,這事得繞開鰲拜,你用不著想辦法,交代給耿繼茂就行了,只要你默許,那頭老狐狸有的是法子繞開鰲拜收拾施琅。」孝莊又指點了幾句,「還有,孔四貞那邊,你也得給她一點警告,象傅弘烈這樣的吃裡爬外的狗奴才,不能再出現第二個。」
小麻子一一點頭,用心記住。孝莊說了許久的話,覺得有點疲了,便站起身來說要回宮,小麻子趕緊上去攙扶,但站起身來之後,孝莊又猛然想起一事,忙說道:「等等,孫兒,盧一峰這個名字,我怎麼記著你好象在我面前提起過?」
「孫兒是提起過。」小麻子如實答道:「上次這個盧一峰冒死勸諫吳三桂和尚可喜,讓這兩條老狗主動上表請求撤藩,兩條老狗雖然沒有答應,他也沒能為朕立下這蓋世奇功。但孫兒覺得他忠心可嘉,就在祖母面前誇獎過他一次。」
「這個盧一峰,不簡單啊。」孝莊微笑起來,說道:「上次孔四貞也在書信里向我提起過他,說他是第一個被孔四貞抓了又沒殺的人;冒死勸諫尚可喜和吳三桂自請撤藩,尚可喜和吳三桂也都沒有沒殺他;傅弘烈想殺他,結果自己卻死得莫名其妙。接連三、四次死裡逃生,這個盧一峰如果不是福大命大,就一定是個不簡單的奴才。」
「這麼說來,孫兒也對這個盧一峰有點興趣了。」小麻子笑道:「等他到了京城陛見,孫兒一定要親自接見他一次,如果祖母有興趣,孫兒也可以安排他拜見一次祖母。」
「好啊,祖母是想看看這個福大命大的奴才到底長什麼模樣。」孝莊微笑答應,心裡則在琢磨,「這個盧一峰,可以說是施琅這件事的關鍵,雖然有尚可喜的女兒幫他做證,證明他沒說假話。可是……。」
「孫兒,再安排一件事。」想到這裡,孝莊又吩咐道:「叫孔四貞多安排些人手,把這個盧一峰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主要和些什麼人往來。」
………………
孝莊和小麻子一番密議,施琅也就註定了悲慘的命運,前清康麻子六年十一月二十四這天,被關了近一個月還沒弄清楚自己到底是犯了什麼罪的施琅被押上刑場,耿繼茂父子和福建總督祖澤溥、福建巡撫劉秉政一起請出王命旗牌,宣布施琅勾結台灣鄭經企圖謀反、盜賣軍械、貪污軍餉等等罪名,證據確鑿,罪大惡極!同時因為施琅身份特殊,黨羽眾多,所以靖南王耿繼茂與福建地方官員決定先斬後奏,定施琅——腰斬!
聽完這些大部分都是子虛烏有的罪名,施琅欲哭無淚,欲辨無辭,只能含淚仰天大喊,「冤枉——!我施琅,到底犯了什麼罪過,為什麼上天要給我這麼一個結局——?」
再怎麼喊冤也沒用了,得到某個小麻子暗示默許的耿繼茂與祖澤溥等人迫不及待的下令劊子手將施琅推進鍘刀,一刀下去,鮮血飛濺,施琅齊腰兩斷!也是到了此刻,掙扎未死的施琅才醒悟過來,再次仰天,嚎啕大哭,「我該死啊,我忘了老主子鄭芝龍和鄭芝豹的教訓,重蹈覆轍當了漢奸,註定了是這個命運啊!」
「國姓爺,你雖然殺了我的父親,殺了我的兄弟,可是到了九泉之下,我還是沒臉見你啊——!」
消息傳開,陳永華在台灣大笑,道:「台灣去一大敵矣!國姓爺,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瞑目了。」
笑罷,想起施琅的身世與以往並肩抗清的經歷,陳永華又掩面大哭,「尊侯,你冤啊——!國姓爺殺你全家,你冤!韃子殺你,你也冤啊!」
消息再傳到某個胖子面前,正在北上途中的胖子吐了一口唾沫,罵道:「活該!誰叫你斷絕華夏最後一絲血脈?」
罵完了,胖子又開動起了壞腦筋,「坑完了施琅,下一個我該害誰了?索額圖?圖海?明珠?周培公、趙良棟、熊賜履、岳樂、傑書或者岳鍾琪的漢奸老爸?為難啊,太多了,我到底該先害誰呢?誰能給我出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