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運氣問題(2/2)
罵到這裡,盧胖子頓了一頓,又罵道:「退一萬步說,就算我肯饒你們,放你們一條生路,讓你們再這麼繼續下去,等到了將來,到了兩軍交戰的戰場上,遲早也會被人砍黑刀,被人打黑槍!兩個蠢貨!明白沒有?」
韓大任和韓元任兄弟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趕緊衝著盧胖子連連磕頭,大哭說道:「大將軍教訓得是,大將軍對末將兄弟的苦心,末將兄弟全明白了!末將等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違反軍令了,再也不挑瘦選肥了,也再也不敢和大將軍爭了。」
「你們以為,我會怕你們兩兄弟搶我的征東大將軍寶座嗎?」盧胖子又冷哼道:「你們以為,王爺選我為東路主帥,是因為我會拍馬屁會討好嗎?錯了!我告訴你們,你們兩兄弟如果還只想著踩著別人往上爬,我就算把征東大將軍的位置讓給你們,你們也坐不穩!」
「末將再也不敢了,末將永遠都不敢了。」韓大任嚎啕大哭說道:「大將軍的寬廣胸懷,寬宏肚量,末將敬佩萬分。從今天開始,末將如果再敢對大將軍半點不敬,叫末將慘死於亂刀亂箭之下,死無葬身之地!」
韓元任也是連連磕頭,大哭致謝,對盧胖子的肚量與細緻既是感激,又是敬佩。盧胖子則哼道:「敢不敢是你們的事,改不改也是你們的事,反正我對你們兩兄弟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如果再有下次,你們兩兄弟舊病再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你們了。」
「謝大將軍不殺之恩,謝大將軍不殺之恩。」韓大任也不笨,很快就聽出了盧胖子的弦外之音,趕緊磕頭說道:「請大將軍放心,末將到了戰場之上,一定誓死殺敵,將功贖罪,以報大將軍的再造之恩。」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吧。」盧胖子嘆了口氣,轉向肖二郎吩咐道:「二郎,把他們領下去吧,先讓廚子給他們弄些吃的喝的,等他們吃完了喝完了,帶領他們去各領五十軍棍。打完了,再帶他們去見朱神醫敷藥。」
最後,盧胖子又把目光轉向韓大任兄弟,再嘆一口氣,柔聲說道:「儘快把傷養好,大戰就快來了,到了戰場上戴罪立功,讓大家重新看你們兄弟。」韓大任兄弟淚流滿面,也不說話,又一起向盧胖子磕了三個響頭,最後才艱難爬起身來,抹著眼淚隨肖二郎下去用飯受刑。
韓家兄弟前腳剛走,盧胖子的心腹師爺王少伯就捧著一堆公文從後堂踮了出來,先看清楚韓家兄弟已經走遠,然後才象盧胖子笑道:「東家,好手段啊,韓家兄弟只要稍微還有一點良心,以後對你說什麼都得死心塌地了。其實不光他們兩兄弟和所有將領,就連學生,也認為你這次肯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三個原因,不能殺韓大任。」盧胖子平靜說道:「第一,韓大任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文武雙全,只是運氣不好,碰到的對手太厲害才連連吃虧。第二,韓大任是胡國柱的外甥,胡國柱是我長輩,又對我還算不錯,我不能不給他一點面子。第三,如果殺了韓大任,以後高得捷那裡,我就不好說話了,高得捷是王府老人,資格比我老得多得多,我現在位置居他之上,他之所以沒有對我流露不滿不敬——說實話,是托他這個對頭韓大任的福。」
「還是東家考慮得周到,故意讓韓大任兄弟跪了半天,受了那麼多羞辱,我軍將領對他們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東家你這會再給他們倆兄弟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其他人也沒話說了。」王少伯滿面笑容的拍馬屁道。
盧胖子笑笑,並不說話,因為盧胖子不肯殺韓大任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韓大任擺明了是吳老漢奸派來監視和掣肘自己的,自己行軍法殺了韓大任容易,吳老漢奸也無可指責,但心裡肯定會生出猜忌提防,這對於還沒有完全脫離吳老漢奸控制的盧胖子來說,顯然是一個十分不智的決定。
「東家,學生也是事後才想到一個重要問題。」說了幾句閒話,王少伯轉入正題,說道:「昨天韓大任私自出擊,我軍將錯就錯伏擊南昌滿狗,雖然一敗一大勝占了不少便宜,但是這麼一來,東家你詐傷誘敵的計劃,很可能就此暴露了啊?滿狗會不會懷疑你是詐傷,因此放棄攻打九江,導致我們誘敵於九江城下決戰的計劃失敗?」
「關於這點,我前天晚上在制訂將錯就錯伏擊南昌滿狗戰術的時候,也沒考慮得十分仔細。」盧胖子說道:「不過還好,我已經想好了一個補救的法子。你馬上提筆,用伊坦布的口氣給彰泰寫一封信,再讓彰泰派那個邱升送過湖去。」
「信怎麼寫?」王少伯迫不及待的問道。
盧胖子答道:「在信里用伊坦布的語氣告訴彰泰,昨天的南線大戰情況是這樣,韓大任和高得捷為了爭功,乘著我重傷無法治軍的機會,背著我各領一軍出擊,結果韓大任中了趙國柞的埋伏,高得捷故意不肯救援,又無意中伏擊南昌滿狗的步兵成功。高得捷和韓大任回到九江城後,又因為高得捷不肯救韓大任的事鬧得不可開交,我重傷將死,無力壓制,九江城中的內訌局面已經一觸即發。至於這個消息為什麼沒能及時送到鄱陽湖東岸,就用我軍兩支軍隊私自出城作戰後嚴密封鎖城池的藉口吧。」
「信倒不難寫,但滿狗會上當嗎?」王少伯將信將疑的問道。
「試一試吧,除此之外,我一時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了。」盧胖子苦笑,又很欣慰的說道:「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我重傷將死的消息,肯定被彰泰那個蠢豬當成救命稻草送到北京城裡去了,而滿狗皇帝收到這樣的奏報後,肯定會命令安慶滿狗和南昌滿狗反攻九江,殲滅我們這支群龍無首的東征大軍,打擊我軍六路出擊的勢頭氣焰——我能想到這一點,希爾根也肯定能想到這一點。」
「他想到了這一點,就一定不得不顧忌就此收兵的後果。」盧胖子語氣陰深的分析道:「現在我究竟是否已經重傷,並無確鑿證據,希爾根如果就此收兵,不僅眾將不服,將來萬一證明了我確實已經重傷將死,滿狗的麻子皇帝也肯定不會放過他,還會有無數的小鞋和黑鍋等著他。所以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希爾根至少要把軍隊帶到湖口,等更進一步確認了我的傷勢,然後再決定是否渡湖攻城!」
「有道理,東家果然高明。」王少伯點頭,又笑道:「還有那個滿狗貝子彰泰,為了自救也為了贖罪,也一定會心甘情願的相信東家真的已經重傷,拼出命來鼓動希爾根上當受騙。」
「希爾根老兒老謀深算,彰泰小兒的話在他面前就是狗屁,他肯定不會聽。」盧胖子雙手拇指按住眉頭,沉吟著說道:「誘敵於九江城下決戰的計劃能不能完全成功,現在我們已經無能為力了,就是希爾根老兒也無法一錘定音。我們能不能成功,希爾根老兒會不會放棄攻打九江……,說實話,得看運氣,看天意。」
「看運氣?」王少伯笑了,說道:「東家,你平時制訂戰術戰略的時候,可從來不考慮運氣這一條,今天怎麼轉性了,說要靠運氣了?」
「這次確實得靠運氣啊。」盧胖子嘆了口氣,喃喃說道:「滿狗皇帝的態度,希爾根麾下眾將的態度,還有我軍其他五路大軍的進展,牽一髮而動全身,都有可能影響到希爾根老兒的決策,這些事情,又有那一樣是我所能左右影響的?不過還好,就算誘敵於九江城下決戰的計劃徹底失敗,我也還有先打南昌後打安慶這步棋可走,但是希爾根老兒,恐怕就沒有放著南昌不管,獨自領軍撤回安慶的膽量了。」
盧胖子的運氣似乎一向都不怎麼樣,儘管伊坦布按著盧胖子的要求,又派那個至今還蒙在鼓裡的邱升連夜渡湖,把盧胖子的書信送到了鄱陽湖對岸的清軍營中,但是邱升這一次卻一去不回,沒再返回鄱陽湖西岸。而到了第二天下午、同時也是二月初一的下午,派往長江下游偵察的吳軍斥候船回報,二月初一這天清晨,已經抵達了彭澤的安慶清軍忽然停止西進,選擇了就地駐紮。
如此一來,盧胖子就是用腳指頭分析,也能猜到其中原因——在收到趙國柞軍慘敗的消息後,希爾根老狐狸肯定已經開始產生懷疑,懷疑自己是在詐傷誘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