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三好寄書(2/2)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佟國棟竟然始終保持著沉默,低著頭不敢說話,董衛國等了半天不見動靜,不由大怒道:「佟國棟,你在幹什麼,為什麼還不說這個叛賊的名字?」
「快說!」彰泰貝子爺也是精神十足的大喝道:「說出來,不管是誰,本貝子都為你做主!」
哈爾噶齊雖然沒有催促,但也豎起了耳朵,等待佟國棟的答案,可佟國棟卻還是不肯說話,只是偷眼去看董衛國,董衛國不由大怒道:「怎麼不說話?吳狗盧一峰,到底是要你把封信交給誰?!再不說,軍法從事!」
「回總督大人。」佟國棟的聲音顫抖起來,半晌才艱難的說出一句話,「吳狗盧一峰,是要罪將,把這封書信……,交給你。」
「交給我?」董衛國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回過神來後,董衛國頓時就目瞪口呆了,指著自己的鼻子,失魂落魄的問道:「什麼?交給我?」
「交給總督大人?」哈爾噶齊和彰泰等蟎清文武官員也個個都是張口結舌,說什麼也沒想到佟國棟口中的吳軍內應清軍叛徒,竟然就是江西總督董衛國。
「總督大人,罪將當時也懷疑自己聽錯了。」佟國棟顫抖著答道:「可是吳狗盧一峰告訴罪將,說是總督大人你早已投降了吳狗,被吳三桂老賊親自冊封了偽招討大將軍,兼偽兩江總督,所以他的這封信,一定要奴才親自交到總督大人你的手裡。」
「盧一峰狗賊!我操你娘的十八代狗賊!」董衛國忍無可忍的破口大罵起來,大吼道:「哈大人,貝子爺,你們千萬不要相信吳狗的鬼話!這是離間計!反間計!盧一峰狗賊的無恥詭計!奴才對皇上主子和大清朝廷忠心耿耿,怎麼可能背叛主子背叛朝廷,接受吳三桂老賊的偽職?!奴才可以對天明誓,奴才沒有啊!」
「總督大人,罪將也相信你絕對不會這麼做!」當事人佟國棟也大叫道:「總督大人你對皇上忠心可鑑日月,怎麼可能會給吳狗充當內應?這一定是盧一峰狗賊的詭計,所以他才這麼容易就放了罪將!」
哈爾噶齊和彰泰面面相覷,在場的清軍文武官員也全都是面面相覷,對董衛國的賭咒發誓和佟國棟的辯解將信將疑,既覺得董衛國叛變蟎清朝廷太過匪夷所思,又覺得只怕事有萬一,絕對不能等閒視之,所以看向董衛國的眼神之中,難免也多了許多疑惑和一點點懷疑。而看到這樣的目光,不僅董衛國更覺委屈,就連佟國棟都有些於心不忍了,拿起那封信大叫道:「總督大人,吳狗的偽信,不看也罷,奴才這就把它給撕了!」
「慢著!」董衛國、彰泰和哈爾噶齊三人大喝阻止,董衛國又大吼道:「佟國棟,你如果不想讓本總督背上不白之冤,就別撕,把信獻給彰貝子,哈大人。」
「把信拿過來!」哈爾噶齊也知道事關重大,一揮手讓兩旁親兵上前,按住佟國棟把那信搶了過來。末了,哈爾噶齊接過信說道:「貝子爺,你我同看此信,董大人,你請稍安勿躁。」
「奴才是冤枉的,身在不怕影子邪,請哈大人和貝子爺細看。」董衛國很有風度的說道:「如果哈大人和貝子爺覺得下官實在可疑,可以立即把奴才拿下,打入囚車運往京城請主子萬歲發落,奴才絕不反抗。」
「總督大人,下官也認為你肯定被冤枉的。」哈爾噶齊也很有風度,「只是信既然已經送來了,佟國棟將軍的話,大家也都聽到了,下官和貝子爺如果不看看這封信,也沒辦法向朝廷和主子交代,請總督大人恕罪。」
董衛國點點頭,不再說話,彰泰則迫不及待的湊了上去,和哈爾噶齊一起拆開那封火漆密封的書信,展開信箋共同細看,旁邊的佟國棟、楊捷、趙應奎和江殷道則都是提心弔膽,既好奇信的內容,又始終不敢吭上一聲。
信的抬頭是寫給大周招討大將軍兼兩江總督董衛國,落款是大周征東大將軍盧一峰,還蓋有盧胖子的硃砂大印,內容則是盧胖子先向董衛國道謝,感謝董衛國遣使告密,泄露了彰泰布置埋伏準備伏擊吳軍的計劃與地點,幫助吳軍反設埋伏取得東征第一捷;然後盧胖子又告訴董衛國,說是董衛國派來的信使已經不幸死在了亂軍之中,自己的信使又無法潛入戒備森嚴的九江城,所以希望董衛國儘快另派使者與吳軍聯絡,重新建立方便快捷的聯絡渠道,以免誤了大周的軍機大事。
除此之外,盧胖子又告訴了董衛國自己已經將佟國棟招降的事,佟國棟也表示願意與董衛國共為吳軍內應,建議董衛國重用和重賞佟國棟。而到信的最後,情況就更嚴重了——盧胖子警告董衛國千萬不要著急暴露身份,也千萬不要急著打開九江城門,更不要讓九江守軍出城野戰,以免九江守軍在野戰中損耗過大,導致九江失去堅守價值,更導致安慶和南昌兩地的滿狗軍隊不肯救援九江。
所以,盧胖子建議董衛國,一定要以堅守九江為誘餌,勸說要求南昌滿狗和安慶滿狗出動重兵增援九江,以便吳軍在擅長的野戰之中殲滅這兩支滿狗援軍,兩路滿狗援軍一破,南昌和安慶自然也就可以順利吳軍之手,最後董衛國再打開九江城門迎接吳軍入城,滿狗的贛北防線自然土崩瓦解。
看完盧胖子這封陰險歹毒得一塌糊塗的書信,之前還對董衛國頗有信心的哈爾噶齊和彰泰難免有些動搖了,哈爾噶齊是暗暗疑惑,現在吳狗還沒有兵臨城下,董衛國為什麼就要著急催促安慶派出重兵增援九江?要知道,安慶可是江南重鎮南京城的最大屏障啊,安慶一旦落入吳軍之手,南京和大半個江南就將無險可守!
「難道這封信上說的是真的?」彰泰也在疑惑,暗暗心道:「不然的話,之前本貝子要求領兵出戰,董衛國為什麼要堅決反對?還有本貝子天衣無縫的伏擊妙計,為什麼會被吳狗識破?難道真是有人向吳狗告密?」
「哈大人,貝子爺,你們覺得怎麼樣?」看到彰泰和哈爾噶齊凝重臉色,董衛國忽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試探著問道:「奴才,能看看吳狗的這封偽信麼?」
哈爾噶齊和彰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發現對方點頭之後,這才將書信遞給董衛國,乘機仔細觀察董衛國的神色變化,而當董衛國屏息靜氣的將這封書信看完之後,不由仰天長嘆起來,「盧一峰狗賊,你真是一個坑人害人的天才啊!早早就料准了本官的一切反應,讓本官百口莫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狗賊啊!本官就不明白了,你那個說好話、存好心、做好事的三好之名,是那個混蛋蠢蛋喊出來的啊?」無比委屈的哀嘆一句,董衛國也沒敢把那封信撕毀,只是向哈爾噶齊和彰泰雙膝跪下,將書信雙手舉過頭頂,含著眼淚說道:「哈大人,貝子爺,吳狗奸毒至此,奴才實在是百口莫辨,奴才只想說一句,奴才絕沒有背叛大清,更沒有背叛萬歲主子!」
「奴才也知道,兩軍交戰之際,最怕的就是內訌內亂,互相猜忌猜疑,所以奴才也不想辯白解釋,只想用實際行動表示奴才的忠心——請哈大人和貝子爺即刻摘去奴才的頂帶花翎,押往奴才該去的地方,九江的防務與軍隊,奴才也情願移交給彰貝子。但是,奴才還是那句話,安慶與南昌必須未雨綢繆。馬上出兵增援九江,不然的話,九江一旦失守,安慶與南昌不能互相呼應救援,贛北危矣!」
「總督大人,不能啊!九江不能沒有你啊!」佟國棟帶著哭腔大喊起來,「哈大人,貝子爺,這封信是奴才帶回來的,一切後果由奴才承擔,與總督大人無關!奴才願領一軍出城去與吳狗死戰,殺退吳狗生擒盧一峰狗賊,為總督大人洗刷清白啊!」
「你閉嘴!」董衛國回頭厲喝道:「佟國棟,你如果還認我這個上司我這個總督,你這幾天就老實給我在九江城裡呆著,你如果再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更是跳進鄱陽湖都洗不清嫌疑了!」
「哈大人,貝子爺。」在場的清軍眾將和文職官員全部離座跪下,磕頭說道:「末將(卑職)等認為,總督大人對皇上萬歲和大清朝廷忠心耿耿,鞠躬盡瘁忠心可鑑日月,絕不可能做出通敵賣國的惡行,請貝子爺與哈大人明查。」
「末將願用滿門性命為總督大人做保!」還有清軍將領大喊道:「如果查出總督大人有半點對不起朝廷對不起萬歲的事,請殺末將全家!」
一語剛出,立即又有好幾個清軍文武官員附和,表示自己們願意用滿門性命為甚得軍心官心的董衛國做保。見此情景,本就對董衛國叛清投周一事將信將疑的哈爾噶齊和彰泰也不好再說什麼,一起起身過來聯手攙起董衛國,哈爾噶齊安慰道:「總督大人請放心,這很明顯就是吳狗的離間計反間計,下官雖然愚昧,但也不至於被這樣的粗淺小計欺瞞,請總督大人儘管放心繼續守城,下官一定會盡力勸說希爾根將軍,讓他早日派出援軍增援九江。」
「是啊。」彰泰貝子爺附和道:「本貝子熟讀兵書,深通韜略,吳狗的這點粗淺小計,豈能瞞過我的眼睛?總督大人請儘管留在九江,本貝子一定會與你齊心協力,共守此城,誓死不讓吳狗繼續東進一步!」
「多謝哈大人,多謝貝子爺,多謝你們的信賴。」董衛國感動得淚流滿面,哽咽說道:「再請兩位代為上奏朝廷,稟報定南大將軍,只要奴才還有一口氣在,九江城就一定還在大清手裡,還在皇上萬歲的手裡!」
「下官相信一定是這樣。」哈爾噶齊點頭,又從董衛國手中接過那封書信,很是和藹的說道:「總督大人,你請不要多下官的心,下官職責所在,所以這封信……。」
「哈大人不必說了,下官明白,下官不會怪你。」董衛國無可奈何的答道:「這封信請哈大人看著辦,不管是上交希爾根將軍,還是直接呈獻給主子萬歲,下官都無權干涉。清者自清,下官也相信,主子萬歲和希爾根將軍一定會撥亂反正,還下官一個清白。」
「多謝總督大人通情達理,既如此,那下官就對不住了。」哈爾噶齊又檢查了一遍那封信,發現並沒有在董衛國手中被掉包的嫌疑,這才小心翼翼的裝進袖子裡。
「對我多少還是有點疑心啊。」看到哈爾噶齊的這番舉動,董衛國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一聲,同時董衛國也感覺有些大惑不解,暗暗心道:「盧一峰狗賊的這個詭計,並不是十分高明啊?如果他憑這麼一封書信就想讓我軍內亂,讓我大清贛北各路兵馬互相猜疑,互相提防,不敢互相救援,那他就把美夢做得太好了。」
「難道說,這個出了名說好話、做好事、存好心的盧一峰狗賊,還有其他什麼後著不成?他的真正目的,又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