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決議突圍(2/2)
這是一場最為正宗的騎兵戰,清軍的將領穆占與吳軍的將領高得捷、陶繼智都是當世一流的騎兵戰好手,在地勢開闊的萬人堤下迎面相撞,自然就爆發出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騎兵大戰。擅長衝鋒的高得捷讓本部組成錐形陣勢直接衝鋒,紅著眼睛直插清軍騎兵隊伍正面中部,意圖將清軍隊伍直接切為兩截。陶繼智則極其狡猾的指揮著本隊圍著清軍繞起了圈子,不斷以弓箭火槍射殺清軍隊伍的外圍騎兵,誘使清軍分兵。然而穆占卻深知自軍兵少,一旦分兵迎擊等於是自尋死路,所以嚴格勒令清軍騎兵不得散開,集成一團一邊以弓箭火槍還擊吳軍陶繼指部,一邊以馬刀密陣阻攔高得捷的衝鋒勢頭,戰場上雪塵蔽天,馬蹄聲、喊殺聲、箭鏃破空聲與火槍聲交相輝映,震耳欲聾。
從古至今,由南向北進攻的各支軍隊中,大概也只有吳老漢奸的雲貴軍隊騎兵最多最精了,這其中有兩個重要原因,一是吳軍之前本來就有蟎清朝廷的戰馬供應,雲貴和四川都產戰馬,同時吳老漢奸與西藏五世和諧喇嘛的關係極好,可以通過貿易手段從五世和諧喇嘛手中源源不絕的獲得藏馬,再加上控制陝甘產馬區的王輔臣的暗中供應,所以吳軍主力在戰馬裝備方面竟然還頗為充裕。
二是控制戰馬的士兵方面,吳老漢奸本人就是前明軍隊中排得上號的一流騎兵名將,從遼東帶來的部屬中騎兵良將更是雙手雙腳都數不過來,手把手訓練出來的騎兵自然差不多到那裡,最後再加上吳軍年年征伐水西拿奢香的後代練兵,作戰經驗甚至還在現在的清軍八旗騎兵之上,所以到了騎兵戰場上,吳軍騎兵面對清軍騎兵不僅不吃半點虧,甚至可以說是還能占到一點優勢。
話扯遠了,言歸正傳,堤下戰場上刀光劍影,弓矢槍彈來往如蝗,喊殺聲與馬蹄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但是被親兵簇擁在清軍隊伍最中間的圖海卻根本無暇顧及戰場情況,一雙鷹隼一般的銳利小眼透過西洋進貢的上等千里鏡,只是飛快而又仔細的掃視著萬人堤上的各種情況,耐心尋找各種各樣的蛛絲馬跡,藉以判斷吳軍是否真的打算掘堤。
很快的,圖海的心臟就提到了嗓子眼了,吳軍準備炸堤淹城的跡象太明顯了,萬人堤的中上部到處是新挖出來的新鮮泥土,又到處是挖堤掘壩的鋤頭工具,還有被吳軍步兵嚴密保護著的堆積成山的火藥木桶,另外甚至還有二十幾口大號水缸,圖海是聰明人,自然馬上明白這些水缸的用途——把炸藥裝入缸中,埋進堤壩中引爆!
「不用怕,吳狗肯定不敢炸堤,肯定不敢。」暗暗安慰著自己,圖海放下千里鏡,揉揉已經有些發花的眼睛,又給自己打了打氣,這才又舉起千里鏡觀察堤上情景。很快的,堤上吳軍步兵統帥的旗幟就又落入了圖海眼中,無意中瞟了一眼旗上大字時,圖海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臟又一下子落下了,但不是落回肚子裡,而是落入了無底深淵,因為那面大旗上——是一個『盧』字!
「盧一峰?!」圖海還帶著疤痕的臉都白了,本已痊癒的斷腿也開始了隱隱發疼,心裡也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吳狗肯定是要炸堤了!這個不要臉的盧胖子,心腸可是比吳三桂老賊還要狠毒百倍!以他的歹毒無恥性格,絕不會錯過把我們大清軍隊全部殲滅的機會!」
「圖中堂,吳狗大營那邊來援軍了!」親兵瘋狂的慘叫聲把圖海從失魂落魄中拉了回來,圖海放下千里鏡往北面一看,見吳軍大營那邊果然殺來一支黑壓壓的軍隊,而堤下戰場上,穆占的騎兵雖然還支撐得住,但白雪皚皚的土地上也是橫屍以百計,傷亡不小。圖海當機立斷,馬上喝道:「去給穆占傳令,不往堤上沖了,全軍回城,不要給吳狗把我們包圍的機會!」
命令傳達,死活沖不上大堤的清軍騎兵飛快掉頭,簇擁著圖海全力撤退回城,高得捷和陶繼智兩支騎兵則緊追不捨,拼命砍殺射殺落單的清軍騎兵,北面趕來的吳軍隊伍則兵分兩路,一路繼續南下來阻擊清軍騎兵歸路,一路則轉向正東,到清軍騎兵回城的必經道路上列陣阻擊。穆占率領的清軍騎兵無心應戰,只是仗著馬快拼命撤退,與北來的那支吳軍步兵比賽速度。
戰馬的四條腿始終還是比人的兩條腿跑得快,吳軍步兵的兩支攔截隊伍都只是襲擊到清軍騎兵的側翼,沒能及時趕到正面阻攔住清軍騎兵的回城道路,穆占和圖海的騎兵終於還是趕在了吳軍合圍之前撤回了荊州城守軍的火炮掩護範圍之內,迫使未做充足準備的吳軍停止追擊。饒是如此,圖海和穆占帶出荊州城池的兩千騎兵,還是只有不到三分之二的士兵逃回了荊州城裡,余者全部被殺,即便跪地投降也被吳軍亂刀砍死,沒留一個俘虜。
連滾帶爬的逃回荊州城中,剛被親兵攙扶下馬,還沒等氣喘吁吁的圖海緩過這口氣,喇布、察尼和准達三人就迎了上來,一起迫不及待的問道:「萬人堤上的情況怎麼樣?吳狗到底有沒有毀堤打算?」
圖海沉默,只是不斷喘息,直到喇布再三追問,圖海才沙啞著嗓子說道:「吳狗至少有八成可能炸堤了。」
「為什麼?」喇布不死心的追問道:「圖中堂為什麼有這麼大的把握?」
「因為萬人堤上,指揮炸堤的那個吳狗將領,就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那個盧一峰盧胖子。」圖海聲音無比苦澀的說道:「這條吳狗的心腸之歹毒,遠勝吳三桂老賊百倍,做起事來只求目的,從來不擇手段——奴才甚至敢拿腦袋打賭,第一個向吳三桂老賊提出炸堤淹城的吳狗,絕對就是這個心如蛇蠍豺狼的盧一峰!」
這次終於輪到喇布和察尼不說話了,倒是沒吃過虧上過當的准達萬分驚奇,忍不住問道:「圖中堂,喇王爺,察貝勒,你們怎麼都這麼害怕這個盧一峰蠻子?我在京城的時候,不是聽說他有個外號叫盧三好嗎?什麼說好話做好事存好心,怎麼你們還這麼形容他?」
「盧三好?呸!狗屁!」喇布、察尼和圖海三人不約而同的吐了一口唾沫,圖海指著自己的斷腿,紅著眼睛說道:「准貝子你看,奴才這條斷腿,就是被那個盧一峰給害斷的!奴才在那之前根本沒招過他惹過他啊,他竟然就捏造偽證,硬生生害得奴才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我們的武昌城,漢陽城,都是被那條吳狗給吳三桂老賊出餿主意拿下的!」察尼也怒吼道:「那個不要臉的狗蠻子,竟然讓吳狗精銳假扮成我們的戰俘偷襲漢陽城,這麼不要臉的招數他都琢磨得出來,你還說他是盧三好?!」
「我們大清精銳損失最大的一仗,是貴州的巴江大戰。」喇布恨恨說道:「那一次,就是這個心狠手辣的盧一峰狗蠻子假扮成我軍敗兵,偷襲巴江城得手,切斷了我們大清主力的道路,直接死在他手裡和間接死在他手裡的八旗健兒,數以萬計!康親王、順郡王、安親王和平南王,就沒有一個不恨他入骨!」
准達目瞪口呆,半晌才說道:「這麼說來,吳三桂老賊派他去萬人堤,是鐵了心要炸堤淹城了?」
圖海、喇布和察尼三人都不說話,半晌後才一起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這個觀點。
雖然包括盧胖子自己都沒有料到因為自己出現在萬人堤上,會讓清軍的統帥們一致認定吳軍十有八九會炸堤淹城,但最終讓清軍決策層下定決心放棄荊州的,還是清軍派到周邊去偵察情況的斥候回報——清軍斥候在吳軍全力截殺下付出慘重代價後發現,吳軍已經派出了大量騎兵四散到荊州城周邊的沙市、角店、郝穴口和龍灣一帶,命令當地的百姓向高地轉移,躲避即將到來的滔天洪水。而事情到了這一步,即便是最奸詐也最狡猾的圖海都已經不再堅持繼續堅守荊州,改為支持尋機突圍,為清軍主力保留元氣。
沒有了圖海的反對,棄城突圍的議案終於在清軍決策層中一致通過,然而在選擇突圍時間時,圖海卻又與眾人的意見出現了相左,喇布和尚善等人都傾向於在臘月初七這天晚上突圍,理由是吳軍即將炸堤,肯定會把所有軍隊轉移往高地,這時候突圍最大限度避免吳軍阻擊,最大限度減少軍隊損失。然而圖海卻相反,傾向於在臘月初六晚上連夜突圍。
「喇王爺,請你們細想一下。」為了說服喇布,圖海耐心分析道:「如果你們是吳三桂老賊,你們認為我們最有可能突圍的時間是什麼時候?肯定是臘月初七夜間!因為吳狗是事先聲明了要在臘月初八這天炸堤,照常理推斷,我們會在最後一夜突圍的可能最大,所以臘月初七晚上,吳狗那邊必然是嚴加防備,嚴陣以待,一旦發現我軍突圍就必然立即出兵阻擊,惟有臘月初六這個晚上,因為時間還有一天一夜,吳狗料定我軍必然還要做垂死掙扎,即便有所準備也不會十分充分,所以臘月初六晚上突圍,對我軍來說最為有利。」
圖海的分析極有道理,包括與圖海不和的尚善都沒有表示反對,喇布也很快點頭,道:「那就明天晚上、臘月初六的晚上突圍,但我們往那個方向突圍呢?正北面的荊門已經被楊進泰狗賊獻給吳狗了,又有虎牙關天險阻攔,絕不能去,我們是往正西面的彝陵城突圍?還是往東北面的安陸府突圍?」
「正西面的彝陵!」圖海第一個答道。
「東北面的安陸!」察尼、尚善和准達三人異口同聲答道。
「怎麼又有分歧了?」喇布拉長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