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吳三好(2/2)
「賢侄,吳三桂老賊會不會是想穩住我們?」同樣多疑的耿精忠叔父耿繼善也湊了上來,在耿精忠耳邊壓低聲音說道:「莫非他是想獨吞江南財富重地,怕我們先拿下了江南,所以才這麼假惺惺的勸說我們不要提前起兵?等他拿下了安慶我們再起兵,那我們還有染指江南的機會麼?」
「一會再說,等會仔細商量。」耿精忠低聲答應,讓叔叔坐回原位,又沖王少伯微笑說道:「少伯先生請回報平西王伯父,請他放心,小侄是他的晚輩,惟他老人家的馬首是瞻,所以只要不出現意外情況,小侄我何時起兵,就全聽他的安排命令。」
「多謝,學生一定人實稟報王爺。」王少伯很是高興的抱拳答應,又說道:「平西王爺讓學生囑託的第二件事,和海路運輸新式火器有關,也與平南王府有關,只因我們平西王爺與平南王爺素來不和,最近又發生了眾多不快,所以我們平西王爺想請靖南王爺出面,與平南王爺交涉一下。」
「哦,那交涉些什麼?」耿精忠隨口問道。
「請王爺約見一下平南王爺,請他高抬貴手,不要再讓廣東水師在海面上攔截我們平西王府的海船了。」王少伯很是認真的說道:「這一年多來,平南王爺意氣用事,已經多次在海面攔截騷擾我們平西王府的海船,給我們造成了重大損失。所以為了我們平西王府的海船安全,也為了靖南王爺的海路運輸安全,請靖南王爺出面與平南王爺談上一談,請他高抬貴手放過我們的海船,當然了,做為補償,我們也會重重答謝靖南王爺和平南王爺。」
「這事啊。」耿精忠鬆了口氣,又皺眉說道:「按理來說,貴軍乃是我軍盟友,這樣的忙我們應該幫也必須幫,和平南王爺交涉也不難,但是以平南王爺的脾氣,還有現在的情況,平南王爺恐怕絕對不會答應吧?」
「所以我們平西王爺才想請靖南王爺親自出面。」王少伯誠懇的說道:「靖南王府和平南王府是姻親關係,情同手足,如果只是遣使談判,平南王爺肯定不會答應,也只有請王爺親自出面勸說,這事才有可能成功。如果靖南王爺能夠幫我們這個大忙,事成之後,我們平西王府賣給貴軍的火器,價格一律降低一成!」
「另外。」王少伯忽然壓低聲音,「想必靖南王爺也清楚,因為戰亂破壞,我們前年種出來的八旗膏還有很多積壓,如果靖南王爺能夠勸說平南王爺高抬貴手,那麼我們平西王府的八旗膏,也可以運到福建港口委託王爺銷售了。——王爺,八旗福壽膏的利潤有多豐厚,想必不用學生羅嗦了吧?」
想到八旗福壽膏的豐厚暴利,耿精忠的喉嚨中難免猛吞了一口口水,心中大動,但聯想到尚老漢奸的狗熊脾氣,還有想到尚老漢奸這次回廣東都沒敢走福建對自己的忌憚態度,耿精忠難免有感覺到有些為難,最後還是耿繼善咳嗽一聲使了一個眼色,耿精忠才回過神來,說道:「少伯先生,茲事體大,得容小王與眾人仔細商議一下,請少伯先生先下去休息,容小王仔細考慮之後再給先生答覆。」
「那學生就靜侯佳音了。」王少伯趕緊起身,拱手道謝,又補充道:「王爺,請容學生發表一下個人意見,其實學生覺得這件事看上去艱難,實際上一點不難。平南王爺雖然敵視我軍,但並不敵視貴軍,所以王爺只需要說服平南王爺答應,不在海上攔截搜查懸掛貴軍旗幟的海船,靖南王爺再同意我們的海船懸掛貴軍旗幟,並且發給我們路引公文,所有難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咦,這倒是一個好法子,想不到這傢伙丑歸丑,還挺機靈的。」耿精忠心中又是一動,忙說道:「多謝少伯先生指點,小王一定會慎重考慮此事。來人,送少伯先生到佳賓樓休息,一定要好好款待。」
王少伯謝過,摟著兩個漂亮舞女在衛士引領下先走了,耿精忠等人卻沒有急著撤去殘席,直接就在會客廳里商量起來。其中最為狡詐的耿繼善第一個說道:「賢侄,吳三桂要我們暫時不要起兵,雖然很符合我們的心思,但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好心,能幫我們考慮得這麼周全?該不會沒安什麼好心吧?」
「我也這麼認為。」耿精忠點頭,沉吟道:「眼下朝廷的主力覆滅,精銳喪失殆盡,江南雖然未被戰火蹂躪,軍隊尚存,但基本上都是一些二線軍隊,戰鬥力不是很強,又大部分都被調到安慶防範吳三桂老賊順江而下。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吳三桂老賊該不會是想獨吞江南,所以才故意用這些好聽話穩住我們,免得我們忽然起兵,獨占江南。」
「只有這個解釋!」耿繼美斬釘截鐵的說道:「吳三桂老賊貪婪成性,對江南富華之地早就是垂涎三尺,對他來說,他起兵之後,最有利的情況就是利用我們擋住鄭經和尚可喜老賊,給他騰出時間攻取江南,最害怕的就是我們先動手拿下江南,讓他在江南沒有立足之地,所以才故意這麼假惺惺的來說好話,想把我們穩住。」
「王爺,要不現在我們就動手吧。」曾養性迫不及待的說道:「乘著現在滿狗的主力已經被吳三桂老賊牽制在了湖廣,騰不出兵力鞏固江南防禦,我們搶先把北上拿下浙江和南京,得此錢糧豐足之地,王爺的大事可濟!」
「急什麼?」耿精忠瞪了曾養性一眼,冷哼道:「江南,本王是當然要的,但不是現在,必須先等吳三桂老賊和滿狗戰火重開,更進一步牽制滿狗的全國主力,然後再起兵攻打南京不遲。現在就動手,只會當出頭鳥給吳三桂老賊做擋箭牌。」
「可是過了這個村,怕就沒這個店了。」曾養性不服氣的說道:「滿狗擁有全國之力,重建軍隊易如反掌,如果不乘著現在這個滿狗最虛弱的機會拿下江南,將來再想起兵攻打江南,恐怕難度就不同一般的高了。」
耿精忠不說話了,這也是耿精忠這段時間一直輾轉反覆、猶豫難決的事,現在滿狗主力覆滅,餘下的主力又被吳軍牽制在湖廣戰場,現在動手攻打浙江南京勢必十分有利,但害處就是成為吳老漢奸的擋箭牌,替吳軍吸引走蟎清朝廷的注意力。而如果錯過這個機會了,將來吳軍和蟎清軍隊重新開戰雖然是鐵板定釘,但滿狗軍隊喘過了這口氣,恢復了元氣,自己還想這麼容易就拿下江南嗎?
「關於這事,還是慢慢商量吧。」思來想去,耿精忠最終還是把這個念頭放在了一邊,轉移話題道:「關於吳三桂老賊提出的第二個要求,你們怎麼看?」
「可以試一試,反正就算失敗了,我們也不損失什麼。」耿繼美表示贊同,道:「可如果談成了,我們不僅可以在購買武器的開銷上節約一大筆銀子,還可以利用八旗福壽膏大賺一筆,積攢軍餉糧草。而且那個王少伯出的主意也不錯,尚可喜老賊即便不同意放過吳三桂老賊的海船,也很可能同意放過我們的海船,到時候我們再利用吳三桂老賊必須借掛我們旗幟的弱點,從他手裡再敲一筆銀子出來。」
「只怕未必吧?」之前一直沒有說話的福州都統馬九玉忽然開口,陰陰說道:「尚可喜老賊和岳樂這次南下返回廣東,竟然連我們控制的福建都不進,饒了一個大圈子從滿狗控制的江西回家,證明他和滿狗也在防著我們了,怕的就是我們在半路劫殺他們。尚可喜老賊對我們猜忌如此,我們要求他開放海路,他會那麼容易答應?」
「這倒也是。」耿精忠猶豫起來,苦惱道:「其實尚可喜那個老東西也真是蠢得厲害,我們又不傻,怎麼可能在半路劫殺他?怕他在半路被別人打著我們的旗號才是真的!而且他回到廣東對我們好處更多,起碼他和他的大兒子互相牽制,更不可能威脅到我們的南線,我們又怎麼會傻到給尚之信小子做嫁衣?」
「九玉,這麼說來,你是反對王爺答應吳三桂老賊的請求了?」耿繼美轉向馬九玉問道。
「不。」馬九玉搖頭,沉聲說道:「恰恰相反,末將認為王爺應該答應吳三桂老賊的請求,和尚可喜老賊聯繫一下,爭取見上一面談判此事。」
「為什麼?」耿精忠凝神問道。
「很簡單,乘機試探一下尚可喜老賊對我們的敵意。」馬九玉答道:「尚可喜老賊對我們的提防和敵意到底到了什麼程度,我們至今都一無所知,等於是敵暗我明,時刻都得提心弔膽。借個這個機會,王爺乘機約見尚可喜老賊,不僅給了吳三桂老賊一個交代,賣給他一個人情,還可以乘機試探尚可喜老賊對我們的態度,豈不是一舉兩得?」
「妙!」耿精忠一鼓掌,贊道:「此計大妙,尚可喜老賊如果同意見我,那麼證明他對我們還沒有提防到視若仇敵的地步,藉機還可以安撫一下尚可喜老賊,減輕我們的南線壓力。更進一步,還可以勸說尚可喜老賊答應開放海路,方便我們從吳三桂老賊那裡撈上一筆銀子。」
「如果尚可喜老賊不肯答應見面,那我們心裡也有底了。」耿繼善補充道:「到時候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個老東西目前被大兒子掣肘得厲害,我們只需要提防他的暗箭,不用害怕他的明槍。如果不儘快摸清他對我們的態度,我們就永遠都得提心弔膽。」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這麼辦吧。」耿精忠拍板道:「派使者去廣州求見尚可喜老賊,就說本王有關於海運航路的問題,想和他當面談談。地點嘛,就在潮州分水關,那裡是廣東和福建的接壤地帶,省得老東西膽小如鼠,怕本王對他不利。」
「賢侄,最好是秘密會面,免得范承謨(時任福建總督,臭名鼎鼎的范文程次子)那條老狗把你盯上,又跑到滿狗皇帝那裡告狀。」耿繼善又建議道:「為了讓尚可喜老賊安心,最好是藉口不便過於擾民,約定好隨從人數,每人各帶五十隨從,以免擾民過多。」
「可以。」耿精忠點頭同意,又吩咐道:「那就讓林日光跑上一趟,他口才好,讓他告訴尚可喜老賊,本王準備以子侄禮拜見於他,與他商量耿尚兩家互惠互利的好事,讓他不用多心。」
「遵命。」耿繼善拱手答應,又建議道:「賢侄,我們賣給吳三桂老賊這麼大的人情,應該從他手裡多撈一點,我覺得,必須要求吳三桂老賊同意把火器價格降低兩成!」
「兩成那裡夠?至少得降三成!開價四成,底價三成!他媽的,他吳三桂老賊一支火箭敢給老子賣二十兩銀子,也該老子扳回一點本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