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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只是開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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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爺,你的好意,老夫心領了。」果不其然,尚老漢奸果然說道:「但我們是什麼人?都是大清的臣子,都是皇上的奴才!現在我們雖然做錯了事,逼反了耿精忠狗賊,但我們又怎麼能考慮到自己的安危,就把皇上蒙在鼓裡,置皇上的社稷於不顧,置大清列祖列宗拋頭顱灑熱血拿下來的江山於不顧?」

「所以,老夫認為,我們錯了就是錯了,向主子如實坦白,向主子如實奏報,這樣才能讓主子在平定叛亂這件事上做出正確判斷,採取英明決策。不然的話,我們就是一錯再錯,欺君誤國,白白便宜吳三桂老賊,即便不被戳穿,將來我們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什麼面目去見大清的列位先皇?」

人品勉強還算不錯的岳樂臉紅了,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當初和圖海聯手栽贓鰲拜的光輝往事,暗嘆自己那時還能有一些凜然正氣,現在怎麼就這麼猥瑣虛偽了?難道說,自己終於還是被圖海和察尼影響了,墮落到了與這些曾經被自己無比鄙視的卑鄙小人一樣的同類貨色了?

「安王爺,老夫也聽說過你的事。」尚老漢奸又難得誠懇的說道:「因為吳三桂老賊施展詭計,污衊你企圖謀朝篡位,所以你現在在朝廷里的情況十分不妙,生出這樣的念頭,老夫不怪你。這麼辦吧,老夫替你扛起這個罪名,老夫單獨上表奏報主子,就說是因為老夫不慎中了吳三桂老賊的詭計,無意之中逼反了耿精忠狗賊,與你無關,再請主子對耿精忠狗賊嘗試招撫,爭取把這個並不打算立即造反的耿精忠狗賊重新穩住,等緩過了這口氣,再慢慢收拾他不遲。」

「老王爺……。」岳樂徹底的臉紅了,垂首說道:「與老王爺的坦蕩胸懷一比,小王實在是無地自容之至,但過錯是我犯的,弄巧成拙的將計就計也是小王提出來的,所以,還是我們聯名上表吧,皇上就是把我這個郡王頭銜削了,押回京城交宗人府永遠圈禁,小王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就這麼辦吧。」尚老漢奸也不客氣,馬上就同意道:「王爺你寫奏摺,老夫去安排人手,今天晚上就連夜把耿聚忠和奏摺繞道江西送往京城,請主子決斷。」

說罷,尚老漢奸匆匆出門而去,看著尚老漢奸匆匆離去的背影,岳樂思緒萬千,許久後,岳樂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咬牙切齒罵道:「盧一峰,狗賊啊!本王這一次,可又是被你給坑苦了!」

……………………

「阿嚏!阿嚏!」

同一時間的梧州水門城樓上,正在讀閱分水關戰報的盧胖子連打兩個噴嚏,嘀咕了一句肯定又有人在背後罵老子後,盧胖子又喜笑顏開的重新閱讀起了剛送到梧州城的分水戰報,越看越是開心,越看越是笑容滿面,旁邊的肖二郎則是乘機大拍馬屁,「少爺妙計,神鬼莫測,耿精忠終於還是反了,王爺交代給少爺的重任,也終於是大功告成了。」

「錯,這才只是開始。」盧胖子搖頭,「耿精忠的事,還只是一個開始,要想讓耿精忠為我們牽制滿狗主力,消耗滿狗的絕大部分人力物力,我們還得有很多事要做,還要付出無數努力。」

「只是開始?」肖二郎楞了一楞,問道:「少爺,王爺不是讓我們誘反或者逼反耿精忠嗎?現在耿精忠已經反了,我們已經大功告成了,你怎麼還說只是開始?」

「你太小看敵人了。」盧胖子繼續搖頭,拿著戰報指給肖二郎看其中一段,說道:「看到沒有,滿狗和耿精忠翻臉之後,耿精忠從漳州帶到分水關的漢奸黃芳度軍隊臨陣倒戈,幫著滿狗追殺耿精忠和劉國軒——這證明什麼?證明了耿精忠事先根本沒有布置陷阱,所以才被自己的部下殺了一個措手不及!滿狗那邊即便當時沒有反應過來,事後冷靜下來後,也肯定會發現這個重大漏洞,從而順藤摸瓜,發現這一切都是我們布置的圈套,明白是中了我們的連環計,無意中逼反了耿精忠!」

「滿狗有這麼聰明?」肖二郎驚訝問道。

「蠢貨!」盧胖子順手敲了肖二郎一個爆栗,怒道:「只有蠢貨才會把敵人當蠢貨!我敢和你打賭,或許尚可喜老漢奸會被我們瞞過,但絕對瞞不過岳樂那條滿狗!搞不好,他這會就已經醒悟過來了,明白是中了我們的連環計了。」

「小的蠢貨。」肖二郎無奈的捂頭,又試探著問道:「少爺,既然你認為岳樂會識破你的妙計,那他接下來會怎麼辦?」

「他有兩個理想選擇。」盧胖子樹起兩根肥指頭,斬釘截鐵說道:「第一是將錯就錯,殺了耿聚忠那個蠢貨滅口,隱瞞他和尚可喜老漢奸無意中逼反耿精忠的罪過,逃避滿狗皇帝的處罰。」

「至於第二嘛,那就要看他的勇氣了。」盧胖子沉吟著說道:「如果他有勇氣承擔責任的話,就會把耿聚忠押到北京交給滿狗皇帝,向滿狗麻子皇帝坦白罪過,讓滿狗皇帝以耿聚忠為人證,向耿精忠證明是我們布置的圈套,對耿精忠採取安撫政策,把耿精忠暫時安撫下來,確保江南財稅重地安全無虞,等緩過了這口氣,再慢慢收拾耿精忠不遲。」

「如果是這樣,那可糟了。」肖二郎慌了手腳,說道:「如果證明了這一切都是我們安排的圈套,那耿精忠肯定恨我們入骨,再加上他害怕滿狗的全國之力,說不定就會接受滿狗皇帝安撫,讓我們前功盡棄啊。還有王師爺,他在福建可就危險了。」

「王師爺的安全不用擔心。」盧胖子搖頭,「耿精忠這會已經打出了反清大旗,除非他想把我們王爺往死里得罪,否則就算發現上當,也不會對王師爺隨便下手,以王師爺的精明強幹,脫身自保並不困難。」

「哦,那就好。」肖二郎拍了拍胸膛,「王師爺沒事就好——上次他喝花酒向我借的二兩銀子,可還沒還。」

末了,肖二郎又擔心的問道:「少爺,那麼如果滿狗皇帝對耿精忠採取安撫方略的事,你有沒有什麼對策?」

「暫時還沒有。」盧胖子搖頭,又微笑道:「不過不急,岳樂和尚可喜老漢奸就算決定把耿聚忠押往京城,路途之上速度也絕對快不到那裡去,比不上我們的六百里加急快馬傳遞消息,我們還有應對的準備時間。而且岳樂和尚可喜老漢奸肯定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這一切都是出自我們的安排,只能是通篇奏報和據理分析,只要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想出法子破解,說不定還能反過來繼續栽贓到岳樂和尚可喜老漢奸的頭上,讓他們更加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相信少爺一定能!」肖二郎趕緊又拍馬屁,拍著胸膛說道:「我家少爺是神仙轉世,神機妙算,上百萬滿狗就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少爺的一根小腳指頭!」

「滾,少亂拍馬屁。」盧胖子笑罵,喝道:「別吵我,我要開始盤算對策了。」

肖二郎趕緊閉嘴,退到一旁垂首等候,盧胖子則眺望著霧氣瀰漫的珠江水面盤算起來,「如果岳樂和尚老漢奸把耿聚忠押往北京,建議康麻子對耿精忠採取安撫政策,康麻子會有什麼反應?耿精忠知道後又會有什麼反應?如果我們置之不理,會有什麼後果?如果我要反過來破解,又該怎麼安排布置…………?」

「少爺,少爺。」肖二郎的輕聲呼喚打斷了盧胖子的沉思,「少爺,你老師劉玄初從雲南送來的急報,是關於少夫人和小少爺的事。」

「她們怎麼樣了,你直接說吧。」盧胖子心中一緊,幾乎沒有勇氣去看劉玄初的書信。

「被少爺你料中了。」肖二郎翻看著書信,小心翼翼的說道:「線三將軍在羅平碼頭追上了少夫人和小少爺,但少夫人堅持要回廣東探望額娘,還以死相逼,線三將軍只是奪回了小少爺,少夫人被尚可喜老賊的人帶走了。」

盧胖子默然,眼前仿佛浮現出了這麼一幅畫面,哭成淚人一般的尚婉欹立於船上,以刀架頸,逼迫線虞玄的追兵退後,盧邦靜則在線虞玄的懷中哭喊,小手又拍又打,拼命掙扎,哭得幾乎嗓子都啞了…………

「我對不起她們娘倆啊。」盧胖子長嘆一聲,喃喃道:「隨她去吧,我和她的結合,或許就是一個錯誤,象我這樣的人,怎麼能找一個鐵桿漢奸的女兒當老婆呢?她的性格又那麼倔強,就算沒有這件事,我和她,遲早也會水火不容的啊。」

「少爺,既然少夫人是在羅平登的船。」肖二郎又建議道:「那麼她的船肯定要走梧州經過才能回到廣東,要不小的這就安排人加強盤查,爭取把少夫人找出來。」

「不了。」盧胖子搖頭,低聲喃喃說道:「她回到娘家,將來也許更好一些,最起碼尚可喜老賊和平南王妃是她的生身父母,再怎麼惱怒她,也不會對她下毒手。可她要是繼續留在雲南,那麼到了那個時候,那伙人,對她可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喃喃念到這裡,盧胖子閉上眼睛,雙眼眼角處,緩緩滲出兩滴淚水,難得真情的淚水。

肖二郎默然,這才明白盧胖子當年為什麼會做出那種驚世駭俗的舉動,也明白盧胖子為什麼會在得知尚老漢奸準備誘捕女兒外孫後,不僅沒有半點緊張,還反倒有那麼一點驚喜。但正因為如此,也只有從頭至尾目睹了盧胖子與尚婉欹相識相戀的肖二郎,才能夠理解盧胖子心裡的痛苦。

盧胖子在城樓上黯然神傷,但盧胖子並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他的腳下,就在珠江水面上的一條普通民船之上,一雙淚眼朦朧的美目,也正凝視著灰暗破敗的梧州城樓,淚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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