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唇槍舌劍(下)(2/2)
「果然是他!」王煦、熊賜履和孔四貞等人都是一凜,這才知道周培公和岳樂所料無差,吳軍之中看出軍餉錢糧延期其中蹊蹺的,果然就是這個獐頭鼠目的盧胖子。同時王煦和熊賜履、周培公等人更是驚訝的是——聽盧胖子和吳老漢奸對答的口氣,盧胖子好象已經是吳老漢奸的孫女婿了,這對於打算收買籠絡盧胖子的蟎清朝廷來說,可是一件大大不妙的消息。
「回祖父,孫婿已經大概知道了。」盧胖子行禮答道:「剛才姑父已經派人知會了孫婿,說是周昌小兒在此狺狺狂吠,顛倒黑白,撥弄是非,祖父與姑父等人金身玉體,不屑與之計較,孫婿器小,氣憤不過,故而前來戳穿此賊奸惡面目。」
「很好,那就看你的了。」吳老漢奸也知道自己孫女婿的這嘴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馬上滿意點頭同意。
「謝祖父。」盧胖子拱手行禮,又轉過身來凝視周培公,卻並不急於言語。周培公也知道強敵襲來,趕緊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準備迎戰,可就在這時候,盧胖子旁邊的丑書生王少伯忽然開口,叫道:「周昌小兒。」
「在。」正全力留心盧胖子的周培公順口回答,話一出口,頓時滿場爆笑,周培公也漲紅了臉,怒道:「你是何人?為何如此不修口德?」
「周昌小兒,給你介紹一下。」盧胖子接過話頭,微笑介紹道:「這位先生姓王,名少伯,現在是本官幕僚師爺,人品道德與本官不相上下都是勝你百倍千倍,學問見識卻遠勝本官,周昌小兒你連他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今日你能與我們在此同堂議事——是你祖上修德,祖墳冒煙啊。」
「你——!」周培公再次大怒。而王煦也看不下去了,向盧胖子拱手說道:「三好賢弟,請看在愚兄薄面之上,和氣說話,不要動不動就惡言傷人。」
「子撰兄的面子,小弟當然得給。」盧胖子拱手還禮,又衝著王煦問道:「不過小弟奇怪的是,以子撰兄你的人品之高潔,怎麼能與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衣冠禽獸、宵小鼠輩同行?即便是子撰兄自降身份,是否也太過了?」
王煦表情萬分尷尬,不知所措,那邊周培公則勃然大怒,喝道:「盧一峰狗賊,你說誰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衣冠禽獸,宵小鼠輩?」
「說的就是你周昌小兒!」盧胖子傲然答道:「如果你不服氣,且聽我一一說來,你到底是如何不忠不孝,如何的不仁不義,如何的厚顏無恥,顛倒黑白,包藏禍心!」
周培公俊臉鐵青,瞪著盧胖子直喘粗氣,盧胖子冷笑說道:「喘粗氣也沒用,你不想聽也更不行了,你剛才是怎麼說的?我們平西王爺如果不答應延長軍餉糧草的支付期限,那就是上辜聖恩,下負民心?簡直就是放屁!依我之見,平西王爺倘若答應延長軍餉錢糧的支付期限,那才是真正的上辜君恩,下負民望!」
「願聞其詳。」周培公冷笑答道。
「周昌小兒,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王少伯接過話頭,喝道:「難道你連君子一諾千金這個道理都不懂?吾皇康熙,已經委任太師遏中堂為欽差大臣,全權代表大清朝廷在停戰和約之上簽字,如今墨跡未乾,你卻跑來挑撥是非,妄圖更改條約,使萬歲背上毀約背信罵名,你豈不聞天子金口玉言,言出法隨?你是何居心?」
「是為不忠,更是欺君!」盧胖子大聲說道:「百姓尚且一諾千金,天子金口玉言,那更是重如泰山!你周昌小兒身為大清臣子,不僅不遵旨而行,反而狂犬吠日,煽風點火妄圖改動和約,使吾皇陷入不義之地,罪在欺君!周昌小兒,你自己說,是也不是?」
周培公終於啞口無言了,盧胖子冷笑一聲,又轉向吳老漢奸拱手說道:「祖父,依孫婿之見,周昌小兒之語,等同放屁!孫婿更認為,祖父你為了維護皇上權威顏面,也為了不讓皇上失信天下,理應一絲不苟執行停戰和約,絕不做出半點妥協,以免我大清萬歲被奸佞所誤,背上萬古罵名,被千夫所指,遺臭萬年啊!」
「岳父,一峰言之有理。」胡國柱終於也揚眉吐氣了一把,站出來拱手說道:「請岳父千萬不要聽從小人之言,背上陷君於不義之地罵名,喪失天下之望。」
「賢婿與賢孫婿言之有理,本王身為大清臣子,是應該盡力維護皇上尊嚴。」吳老漢奸笑吟吟的答道。
「周昌小兒,聽說你剛才還說,本官勸說王爺不可延遲軍餉錢糧,是為了謀求個人私利?」盧胖子並不肯就此放過周培公,又轉向周培公問道:「那你倒說來聽聽,本官如何謀取私利?王爺起兵之時,本官毅然捨身跟隨,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正君道明臣職,誅權奸還大政於聖上?對大清與萬歲之忠心,可謂天地可表,日月可鑑!而你這個卑鄙小人,在其中卻先是諂事於鰲拜奸賊,後又破壞停戰和約,妄圖陷聖上不義,真不知道你那來的這麼厚的臉皮,竟然還有臉來指責本官為己謀取私利?」
「盧一峰狗賊,你少在這裡花言巧語的蒙人騙人!」周培公也是橫下心來,哼道:「你的心思我還不明白?你就是希望停戰和約破裂,戰火重開,你好亂中取事,乘機博取功名富貴,卻不顧戰火紛飛,生靈塗炭,居心之險惡,古今罕見!」
「很好!」盧胖子鼓掌,大笑說道:「周昌小兒,你說本官居心險惡,妄圖重新挑起戰火,那你證據何在?」
「你反對平西王爺同意延長軍餉糧草的支付期限,就是證據!」周培公大聲答道:「兩千四百五十萬兩紋銀,三百五十萬石糧食,大清朝廷如何能在三月之內拿得出來?朝廷拿不出來,戰火豈不重燃?」
「周昌小兒,你是戶部尚書,還是內務府總管,怎麼知道大清朝廷拿不出來?」王少伯再次接過話頭,說道:「況且,學生東家對王爺與大清朝廷之耿耿忠心,又豈是你等不忠不義的宵小之輩所能知曉?」
「周昌小兒,你可知道,因為鰲拜之亂,西南五省民間損失有多大?」盧胖子更是咄咄逼人,接連問道:「你可知道,因為鰲拜之亂,西南五省的黎民百姓之中,已經有多少人家揭不開鍋,沒有隔夜之糧?你又可知道,因為戰火塗炭,西南五省有多少百姓賣兒賣女,易子而食?你又可知道,為了平定鰲拜奸賊之亂,西南五省之中,有多少城池被毀,有多少村莊被焚,有多少衣不遮體的大清百姓露宿於冰天雪地之中?」
「就算你看不到這些,武昌外城的破蔽凋零,你總該看到吧?你到底是眼睛瞎了,還是良心黑了?!」
「周昌小兒,象你這樣的卑鄙小人,一輩子都不會明白東家這樣的朝廷忠臣的良苦用心!」王少伯喝聲更大,「你可知道,因為戰火荼毒,西南五省有多少田地毀於戰亂,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有多少田戶連開春的種糧都已經找不到了?東家如果不力勸王爺收取朝廷的軍餉錢糧,王爺如果不盡力為西南五省謀取福利,來年將有多少大清百姓凍死餓死?又將有多少饑民暴亂?又將有多少生靈百姓再遭荼毒?!」
「周昌小兒,正所謂君子只見其義,小人之見其利!你這樣的卑鄙小人只為了自己升官發財,卻不見聖上與王爺為百姓操心勞神,竭精殫力!更不見遏必隆遏中堂捨己為人,為大清百姓長治久安計,毅然答應支付三千五百萬兩紋銀與五百萬石糧食,難道你也以為,遏中也堂只是為了個人私利?那本官告訴你,錯了,遏中堂和我們平西王爺一樣,都是為了大清江山,天下蒼生!」
「學生的東家就是深明此理,所以才力勸我們王爺不可聽信你們這些小人之言,拒絕延長期限!」王少伯又一次跳了出來,揮舞著手臂喝道:「而你周昌小兒呢,身為大清臣子,為個人升官發財計,卻橫加干涉,巧言挑唆,妄圖陷當今萬歲、平西王爺與遏必隆太師於不義,是為不忠!」
「身為人子,見鰲拜奸賊擅權亂政,不僅不直言勸諫,反而屈身侍賊,使你父母祖先蒙羞於九泉,是為不孝!」盧胖子大聲接住。
「西南五省百姓有倒懸之苦,你身為官員不僅不設法解救。」王少伯再次接過,大聲說道:「反而還橫加阻攔他人解救黎民於水火,是為不仁!」
「圖海提拔你於微末,你卻棄圖海而投鰲拜。」盧胖子又接過來,「鰲拜奸賊待你也算不薄,敗亡之後,你不僅不肯為他流下半滴眼淚,轉身又投入子撰兄麾下,對鰲拜橫加指責,肆意辱罵,是為不義!」
最後,盧胖子和王少伯一起指著周培公,異口同聲大吼道:「象你這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衣冠禽獸,還有何面目活於天地之間,還有何面目去見家鄉父母?我們如果是你,早就一頭撞死在這大廳之中,再也沒臉去見皇上萬歲,家鄉父老了!」
「你爹也是愧對家國天下。」盧胖子又無比惡毒的補充一句,「其實你爹當年是應該把你射在牆上,不應該把你射進你娘的肚子裡!」
「哈哈哈哈哈……!」平西王府上下包括吳老漢奸前仰後合的大笑聲中,王煦、孔四貞和熊賜履等蟎清朝廷的人都是無地自容,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周培公則是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轉青,最後又由青轉黃,張口想要反罵之時,忽然一口鮮血噴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著胸口痛苦掙扎。
「這就完了?」盧胖子顯然有些失望,抹著嘴角的口水大模大樣的說道:「本官才剛開始熱身就完了,真是沒用。」
「是啊。」王少伯附和道:「上次學生被糊塗考官以貌取人,抹去鄉試名次時,可是堵在考場門口大罵了三天三夜的,這才罵了多久,真不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