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攻心戰(2/2)
「知道就好。」鰲拜冷哼一聲,命令道:「玉屏關工事的事,你就別管了,交給安親王督工,你給老夫回沅州養傷去!」
「恩相……。」圖海想要反對,但話還沒說完,脾氣出了名暴躁的鰲拜就已經喝道:「閉嘴!念在你是初犯,又是被盧一峰那個小滑頭故意挑撥氣昏了頭,這次不追究你,下次再敢說類似的話,就給老夫滾回京城去!老夫把你從天牢里救出來,是讓你來參謀軍機的,不是讓你來喪師辱國的!」
小麻子在鰲拜面前都不敢態度強硬,就更別說是區區一個圖海了,所以圖海也只好乖乖低下腦袋,抹著眼淚答應。那邊鰲拜也懶得和他糾纏,硬邦邦扔下一句多保重,直接就領著岳樂和勒爾錦出了圖海的臥室,在準備回房休息的時候,鰲拜又單獨叫住岳樂,叮囑道:「安親王,老夫明天就得回沅州,布置調遣各省軍隊嚴密封鎖雲貴。玉屏關這邊,老夫可就全都交給你了,切記,不管吳三桂老賊的軍隊如何挑釁,你都不可主動出擊,一定要堅定執行我軍封鎖策略,把吳三桂老賊逼出貴州決戰!」
「太師放心,小王記住了。」老成持重的岳樂鄭重答應,又低聲說道:「不過太師,不要怪小王危言聳聽,從盧一峰小賊故意散播謠言來看,吳三桂老賊很可能是要利用太師你與皇上之間的些許矛盾大做文章,逼迫太師你進貴州決戰。還望太師早做提防,切不可讓吳三桂老賊的奸計得逞。」
鰲拜沉默,許久才說道:「這個老夫當然明白,也會有所準備。但你是在與賊軍正面對抗的最前線,一定要防範賊軍乘機散播謠言,動搖軍心。還有,你是皇上的親堂叔,有空多給他上幾道奏摺,向他說明前方情況,讓他耐心等候,千萬不要沉不住氣,中了吳三桂老賊的奸計。」
「讓我多給皇上上奏摺說明情況——看來你和皇上矛盾,比京城裡傳言的還大還深啊。」岳樂默然,可是事情到了這一步,岳樂也沒有了別的選擇,只能是點頭答應。
第二天,鰲拜提溜著已經被盧胖子氣昏了頭腦的圖海回到了大本營沅州,而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先後傳來的兩個消息,也讓心事重重的鰲拜多少展露了一些笑顏——貝勒尚善率領的兩萬右路軍,已經按期抵達了貴州正北的重慶府,這一路雖然限於道路、地方力量和兵力,註定無法對吳三桂軍造成致命威脅,但是也能夠有效牽制吳三桂的許多兵力,逼迫吳三桂在遵義、武定部署重兵以做防範,讓兵力居於弱勢的吳三桂在調兵遣將方面更加捉襟見肘,同時還能有效封鎖雲貴,防止四川的糧食物資流入雲貴。
第二個消息對鰲拜來說也是一個好消息,靖南王耿精忠和平南王尚可喜在接到小麻子詔書後,都當場表示要奉詔起兵,進廣西攻打吳三桂腹地——指望這兩個滑頭真的出錢出力攻打吳三桂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他們的軍隊出現在了廣西,吳三桂自然得在東路保持相當兵力以做防範,鰲拜的東北主戰場自然也就壓力大減了。同時廣西也不是產糧省,有耿精忠和尚可喜的軍隊駐守廣西,自然又可以切斷江南糧食流入雲貴的渠道,進一步逼迫吳三桂主動出擊,打通糧道。
「只要封鎖得力,半年,最多只要半年,就算雲貴儲備了再多的糧草,吳三桂老賊也得軍心大亂!」鰲拜欣慰的暗暗琢磨道:「吳三桂老賊的軍心大亂之後,老夫也就可以乘機用高官厚祿收買吳三桂走狗,讓吳三桂老賊的內部更加混亂了。屆時,不管吳三桂老賊有沒有主動出擊,這場仗也好打得多了。」
「啟稟太師,安親王使者求見,有緊急軍情稟報。」這時候,一個親兵忽然衝進了鰲拜的點將大廳,向鰲拜高聲奏報。鰲拜楞了一楞,趕緊下令傳見,又心說這才幾天時間,怎麼岳樂就說有緊急軍情稟報了?以岳樂的為人,不應該是那種喜歡一驚一乍的啊?
片刻後,岳樂的信使就被領進鰲拜的議事點將大廳,行禮之後,那信使馬上就大聲說道:「啟稟太師,出大事了,吳狗那邊忽然放出謠言,說是皇上已經頒布密詔,要吳狗討伐於你,還說只要拿到太師你的人頭,不管是誰都可以封王,但誰要是依附於你,皇上一律都要抄家滅門啊。現在晃州那邊,軍民百姓都已經傳遍了。」
「攻心戰而已,又什麼大驚小怪的?」鰲拜有些惱怒,喝道:「不是叫你們防範賊軍散播謠言嗎?怎麼謠言還是傳起來了?還這麼快就傳起來了?」
「太師,防不住啊。」信使苦笑,從懷裡掏出一張薄紙,苦笑著解釋道:「吳狗那邊,是把天子的假密詔印到了紙上,又粘在孔明燈上,昨天夜裡西風大作,吳狗乘機施放孔明燈,孔明燈全往東飛,飄得到處都是,百姓和士兵撿到,謠言就傳播開了。」
「還有這事?」鰲拜差點吐血,趕緊離席走到那信使面前,親自接過那張薄紙,卻見紙上果然用泥版印著一道假密詔: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師鰲拜欺天罔地,穢亂宮禁,殘害生靈,狼戾不仁,罪惡充積!欽命平西親王吳三桂起兵討伐,扶持王室,拯救黎民!獲鰲拜首級者,裂土封王!黨附阿諛鰲拜逆賊者,誅滅滿門!欽此!
更狠的是,這份假詔書上,竟然還蓋有一個朱紅色的假玉璽印章!至於這個玉璽到底是蘿蔔雕成的,還是木頭雕成的,一時半會就沒人知道了。
「吳三桂,狗賊!」鰲拜勃然大怒,將那假密詔揉成一團,重重摔在地上,咆哮道:「你連密詔都敢偽造,還有臉打出清君側的旗號,到底把皇上置於何地?」
「太師,這還不算。」信使又怯生生說道:「今天早上開始,吳賊那邊又開始在玉屏關城牆上書寫大字,每個字都是丈余大小,內容也是這份假密詔,因為字實在太大了,隔著兩三里地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雕蟲小技,理他做甚?」鰲拜冷笑,命令道:「回去告訴岳樂,讓他當眾宣布這道密詔是假的,是吳三桂逆賊的離間詭計,不可相信。本相與皇上親如骨肉,皇上絕不可能下這樣的密詔!」
「皇上真不會下這樣密詔嗎?」嘴上說得堅決,可是仔細一想之後,鰲拜自己的心裡都有點打鼓,「以麻子皇帝的鬼心眼,難道不會想到在老夫和吳三桂之間腳踩兩隻船?暗中給吳三桂頒布一道類似的密詔,便於戰後收拾殘局,這樣的事,麻子皇帝很可能幹得出來啊。」
想到這裡,鰲拜趕緊搖頭,努力把這個念頭從心裡趕開,「老夫難道真的老了,被這麼一點粗淺的離間計就打動了心思,真是不該,不該啊。」
………………
差不多是同一時間的玉屏關上,吳軍士兵果然正在盧胖子和王少伯的指揮下用石灰水在關牆上書寫偽詔,負責監督字跡工整的王少伯從關外回到關牆上後,先是向盧胖子報告了工程進度,又擔心的向盧胖子問道:「東家,這麼做會有用嗎?這樣的密詔,滿狗那邊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啊。」
「這你就不懂了,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了!」盧胖子一揮手,得意而又自信的說道:「其實鰲拜老賊和滿狗皇帝矛盾尖銳的事,在滿狗官場之上,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這道假密詔只要傳播得廣了,假的也就變成真的了。」
「東家,學生倒是覺得,如果你鐵了心要散播謠言,動搖滿狗軍心。」王少伯忽然奸笑說道:「那麼學生覺得,東家好象忘了一樣東西,可以拿來利用,而且效果一定驚人。」
「什麼東西?」盧胖子好奇問道。
「是一種官府發布的東西,民間常有人抄寫排印,用來換錢。」王少伯笑容益發奸詐,「這東西不僅容易偽造,而且很容易就能讓人信以為真,傳播得也極廣,學生以前不管再窮,只要市面上有,就一定會想方設法買來閱讀——東家,現在你該明白這是什麼了吧?」
「邸報(官方報紙)!」盧胖子一拍箭垛,又好奇的向王少伯問道:「少伯,我相信,你一定認識一個叫袁克定的人吧?」
註:袁克定,袁世凱之子,為慫恿袁世凱稱帝,袁克定每天都偽造《順天時報》,專門印些國內國外支持袁世凱稱帝的文章,然後每天把這份假報紙放到袁世凱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