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驅虎吞狼(2/2)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更加讓小麻子觸目驚心的數字,一個是雲貴軍隊的這些年來采硝購硝數目,一個則是雲貴境內的各族土司私兵數字——這些可都是吳三桂的預備兵員來源啊!只是有一點被小麻子的是,孝莊的密探還有提及,吳三桂很可能在秘密製造一些新式火器——不過就算被注意了,已經對西洋火器印象先入為主的小麻子,也不會十分注意這個情報的。
而在鰲拜的帳本上,讓小麻子更加覺得膽戰心驚的是,康麻子元年至康麻子九年間,蟎清軍隊擴編規模才六十多個佐領,可是從康麻子九年到現在一年多的時間裡,手握朝政大權的鰲拜,竟然公開和不公開的擴編了六百多個佐領,等於是秘密擴軍超過十萬——在這之前,整個蟎清也不過五十五萬軍隊啊!同時在南京、武昌和九江等戰略要地中,鰲拜也秘密囤積了一筆筆同樣是天文數字一般的軍糧軍械,秘密備戰意圖幾乎是昭然若揭。
「孫兒,不要只光顧盯著軍隊,還要注意歲入情況。」孝莊提醒道:「去年我們大清的內庫外庫歲入才兩千四百萬,但吳三桂的歲入保守估計也過了九百萬,達到了我們的三分之一還多,但我們這兩千多萬要用於全天下,就象一盤散沙,吳三桂的九百多萬卻只需要供養雲貴,力量攥成了一個拳頭,這樣的情況暫時還可以接受,長期以往下去,那還得了?」
小麻子緩緩點頭,咬牙切齒說道:「祖母言之有理,絕對不能再這麼下去了,這樣的情況只要再持續兩三年,我們不但不可能再武力削藩,搞不好還很可能反過來被吳三桂吃掉!」
「從鰲拜秘密擴軍的動作來看,他也在提防這一點了。」孝莊不動聲色的說道:「鰲拜對我們愛新覺羅家的忠心還是有的,還能知道防範萬一,對吳三桂也留上一手。不過他只要一天還在京城,孫兒你就一天不能真正掌權,做一代令主,我們祖孫也一天不能安寢,所以祖母打算用一招驅虎吞狼,讓鰲拜和吳三桂去對掐,孫兒你坐收漁利。」
「祖母,你想逼反吳三桂,讓鰲拜和吳三桂二虎相爭,我們卞莊刺虎?」小麻子眼睛一亮。
孝莊緩緩點頭,獰笑說道:「如果吳三桂反了,鰲拜身為朝廷柱石,三朝老臣,又精通兵事,能有不親自出征的道理?他離開了京城,我們祖孫不也可以乘機把朝廷大權收入囊中了?」
小麻子的老鼠眼更亮,麻臉上陰晴變幻的考慮了許久,小麻子才遲疑著說道:「祖母此計雖好,可是怎麼善後,卻是一個大難題,一個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動搖大清江山啊。」
「善後有什麼難題?」孝莊反問道:「如果鰲拜勝了,你就勢封他一個雲南王,把出產八旗福壽膏的雲南賞給他做藩地,先穩住他,然後掌控天下之力徐徐圖之。如果吳三桂勝了,你學趙匡胤來一招玉斧劃江,把雲貴賞給吳三桂當國土,允許他自立為王,通商入貢,他自然也會滿足了,然後照樣以全國之力,徐徐圖之。如果他們兩個兩敗俱傷,那不是更好,孫兒你以全國之力,還怕收拾不了奄奄一息的吳三桂和鰲拜?」
「可是一個雲南王不能滿足吳三桂和鰲拜的胃口怎麼辦?」小麻子膽戰心驚的問道。
「他們都沒有這樣的野心。」孝莊搖頭,平靜說道:「哀家看人很準,從吳三桂絞殺永曆自絕於前明餘孽這點來看,他就不可能有天下之志,最大的心愿無非是裂土封疆,獨霸雲貴,不然的話,他當初就不可能殺掉永曆,徹底喪失前明餘孽之心。所以哀家認為,一個雲貴國王,已經足夠填飽吳三桂的胃口了。」
「至於鰲拜嘛,他如果想造反稱帝,早就動手了,現在京城九門和京畿大軍已經盡在他的控制之中,他如果想謀反稱帝,我們祖孫早就人頭落地了。依哀家看來,他現在已經和你陷入了僵局,既不想謀反,又不敢放權,因為自古權臣一旦失權,下場必然是滿門族滅,所以他只能牢牢的抓住大權,將來把大權傳給他的兒子,又讓他的兒子傳給他的孫子,這樣才能讓他的子孫後代平安無事,世代富貴了。說白了,他就是要讓你當漢獻帝,尊你一個皇帝虛名,但絕對不把大權交給你。」
「要打破了這個僵局,唯一的法子就是讓鰲拜離開京城,離開權力中心,找一個地方安置他,讓他既可以安享榮華富貴,滿足他世代富貴又不至於名敗身死的心愿,又不至於威脅到孫兒的權力和安全,這個地方,現在也只有雲南最合適了。」
孝莊滔滔不絕的講述解釋自己的目的時,小麻子始終沒敢插上一句話,直到孝莊說累了,說完了,端起茶杯潤嗓的時候,小麻子才小心翼翼的問道:「祖母,你的話很有道理,可是孫兒還是覺得太險了,只要鰲拜和吳三桂這兩個奸賊有一個的野心超過了我們的想像,後果就不堪設想啊。」
「哀家當然知道這是一著險得不能再險的險棋,你如果實在擔心,哀家也絕不勉強你走這一步。」孝莊放下茶杯,表情平靜的說道:「不過哀家要提醒你,你現在也只有這一著險到極點的險棋可以險中求勝了。鰲拜現在已經擺明了絕不交權和要把權力留給兒子了,這麼一來,你最好的結果就是繼續當漢獻帝,可要是鰲拜的兒子學曹丕,孫兒你又能拿什麼制止他?」
小麻子沉默,孝莊則又輕輕一努嘴,低聲說道:「孫兒,看到沒有?就在我們祖孫單獨密談的時候,鰲拜的侄子就在旁邊盯著,在這種情況下,孫兒你還怎麼主宰天下,怎麼做一代令主?」
被孝莊提醒,小麻子偷眼看去,果然看到池塘邊上的樹叢之中,鰲拜的侄子、和碩額附兼御前侍衛副總管訥爾都領著幾個侍衛,正在往這邊探頭探腦的張望。小麻子不由心中一沉,鰲拜的勢力如此強大,都已經把手直接伸進了慈寧宮中,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不發生一些特殊變數,自己怎麼可能扳倒鰲拜,收回大權主掌天下?這對權力欲望無比強大的小麻子來說,簡直是生不如死的事啊!
事情干係實在太大,加之時間還比較充足,孝莊老妖婆並沒有立即要求小麻子同意自己的計劃,更沒有強行要求小麻子採納自己的計劃,只是讓小麻子先回養心殿去仔細考慮一段時間,然後再回來給自己答覆,同時孝莊老妖婆也聲名,自己絕無強迫小麻子之意,只是給小麻子制訂了一個方略,具體實不實行,孝莊絕不干涉。小麻子提出拿走孝莊的兩本密帳參考,孝莊也一口答應了。
心事重重的回到了養心殿裡,是夜,養心殿中徹夜燈火未熄,到了第二天清晨,小麻子難得一次稱病沒有上朝——雖然這些年來小麻子在早朝上已經基本說不了話都是聽鰲拜說話了,可是宣揚自己的皇帝權威和自己的存在,小麻子還是很少沒有上朝的。而到了午時將到的時候,一夜幾乎沒有動彈的小麻子忽然站了起來,沙啞著嗓子吩咐道:「傳旨,擺駕鰲拜府!」
………………
小麻子忽然擺駕鰲拜府,消息傳到鰲府之中時,正在家中署理政事的鰲拜和他的狗腿子們還真嚇了一跳,鬧不清楚小麻子為什麼會突然想起來這裡,趕緊布置迎接禮儀和做好防範工作時,小麻子的車駕已經到了鰲府大門之前,鰲拜不敢怠慢,趕緊又領著一幫子狗腿子迎出大門去,大開中門恭迎小麻子駕臨。
讓鰲拜等人更加吃驚的還在後面,這一次見面,小麻子的表情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親切微笑,甚至鰲拜下跪迎接之時,小麻子竟然還下了龍輦親自攙起鰲拜,說了一大堆勞苦功高、德高望重之類的廢話,然後才在鰲拜的誠意邀請之下進到了鰲府,不過在來到大堂之時,小麻子卻又忽然拒絕了在此坐下,而是藉口有機密大事與鰲拜商量,要求與鰲拜單獨密談。
這裡是在鰲拜的家,鰲拜當然不怕小麻子玩什麼椅子腳燙茶杯,而且小麻子提出的是和鰲拜兩人單獨密談,一隻手就可以掐死八個小麻子的鰲拜當然就更不擔心了——朋友們可別忘了鰲拜可是好處大清第一勇士的猛將。當下鰲拜出於好奇,也就一口答應了小麻子的要求,把小麻子領進自己的書房之中,將侍衛和僕人都遠遠趕開,與小麻子單獨密談。
「皇上,這裡已經沒有其他人了,有何要事,請皇上說吧。」鰲拜帶著好奇,還算恭敬的說道:「皇上但有吩咐,奴才一定盡力而為。」
「鰲太師!」讓鰲拜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是,小麻子慘呼一聲之後,竟然撲通一下向著他雙膝跪下。嚇得早已被君臣主奴制度徹底洗腦的鰲拜魂飛魄散,趕緊也是雙膝跪下,驚呼道:「皇上,你這是幹什麼?你想折死奴才?」
「鰲太師……。」小麻子的麻臉之上眼淚滾滾,哽咽出聲。
「皇上,你先請起來,有什麼話請起來說。」鰲拜手忙腳亂去攙小麻子,小麻子卻拼命搖頭,哭得更是肝腸寸斷,梨花帶雨。鰲拜心中叫苦,心說怎麼皇帝也來這套,擺明了是學太皇太后,欺負我吃軟不吃硬啊。無奈之下,鰲拜只得額頭貼地,戰戰兢兢的說道:「皇上如果一定要如此折殺奴才,那奴才也不敢受皇上大禮,奴才只請皇上明示原因,但有吩咐,奴才身受先皇託孤之恩,定然赴湯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鰲太師,你先請看看這個。」小麻子抽泣著,從懷裡掏出了厚厚的一本帳簿,赫赫然便是孝莊交給小麻子的,記載著吳三桂秘密擴軍、屯草積糧、意圖不軌的那本帳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