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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可以相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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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皋謨確實多餘操心了一些,下午的時候,甘文焜的隊伍順利抵達三岔口關,盧胖子跟在他屁股後面上去行禮時,不僅沒有象往常那麼喜歡給上司甩臉色,還很標準了行了一個打千禮,忠誠履行了一個下屬對上司應有的敬意。而甘文焜也很是禮賢下士,親自下馬攙起張皋謨,又招呼了大大小小的曲靖官員起身,末了,甘文焜又指著鄰近的曲靖綠營營地,提出要到曲靖綠營巡視檢閱,張皋謨和盧胖子的表弟秦勇等人那敢不從,趕緊將甘文焜請進了曲靖綠營的營地,安排士卒操練。

經過盧胖子兄弟和李天植等人幾個月來的苦心經營,曲靖綠營雖然不敢說已經是脫胎換骨,但也絕對算得上是渙然一新,兩千士卒的編制盡數補足自不用說,武器裝備也已經是盡數更換,炒鋼鍛制的馬刀雪亮威武,桐油反覆浸泡後的長矛槍桿熠熠生輝,新近裝備的兩百支嶄新火繩槍也十分搶眼,旗甲鮮明,威風凜凜,與幾個月前那支裝備落後、士氣渙散的曲靖綠營隊伍形成了鮮明對比。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甘文焜出身於軍旅世家,當然不會只去看武器裝備和旗幟盔甲這些用銀子就能砸出來的表象,真正讓甘文焜萬分滿意的還是曲靖綠營精神面貌和嫻熟動作——隊伍操演間,那些整齊的步伐,嫻熟的動作,還有紋絲不動的站姿和統一協調的節奏,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才能結出的碩果。這樣的軍隊,才是甘文焜最需要和最重視的軍隊。

滿意歸滿意,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甘文焜並沒有誇獎出一個字,也從始至終沒對盧胖子說上一句話,只是等操演結束,這才點了點頭,站起來說道:「不,看來秦都司當差還算勤勉,今年兵部考核的時候,本督為讓他們敘優一等。好了,演練看完了,本督該去看看你們曲靖八旗福壽膏的收割情況了。」

「總督大人,時間不早了。」張皋謨小心翼翼的說道:「要不總督大人還是先請進城安歇,等明天再到田裡視察吧?」

「沒關係,反正這一路上到處都是八旗福壽膏的田,邊走邊看吧。」甘文焜搖頭,一副勤政愛民的表率模樣。張皋謨等人無奈,只得趕緊派人去路上安排,一邊陪著甘文焜回城,一邊陪著他視察八旗福壽膏的收割工作。

從三岔口關回曲靖城的道路兩旁,漫山遍野確實全是種植八旗福壽膏的田地,只是現在時近中秋,八旗福壽膏的收割已經接近了尾聲,甘文焜的隊伍又走了五六里路,這才碰上了一塊還在收割中的八旗福壽膏田,甘文焜也履行了諾言,親自下到了田頭檢查參觀百姓收割八旗福壽膏的工作,不時還問問細節,顯示出了大清官員勤政親民的優良作風。

因為田地還在收割,甘文焜沒許大隊人馬下田,只帶了幾個親信、張皋謨和盧胖子幾人深入田間。而當檢查結束後,甘文焜先是向族弟甘文炯使了個眼色,又向田野更深處一指,沖盧胖子說道:「一峰,陪本督到那裡看看。」

說罷,甘文焜帶頭往裡走,盧胖子只得跟上,張皋謨和新同知鄭淵本打算跟上,甘文炯卻攔住他們,故意說要在這裡檢查,把他們留在了原地,給甘文焜和盧胖子騰出了單獨談話的空間。

曲靖縣境內的田地甚是平整,道路也很好走,所以甘文焜領著盧胖子沒花多少時間就把眾人遠遠甩開,走到了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旁,也是到這一刻,一直都是一言不發的甘文焜才忽然開口,看似隨意的說道:「上次在貴陽,為什麼要那樣?」

盧胖子沉默,許久後才說道:「因為,總督大人你不公,偏袒李本深。」

「所以你就上了密折,彈劾本督與平西王府勾結了?」甘文焜淡淡問道。

盧胖子再次沉默,又過了半晌,盧胖子才低聲問道:「總督大人,你都知道了?」

「皇上用六百里加急,把你的密折交給我了。」甘文焜淡淡問道:「你就那麼急?沒看清楚本督的為人和立場,就懷疑本督這次來雲貴,是打算和平西王府勾結,出賣朝廷和皇上,換取本督個人的私利了?」

盧胖子慚愧的低下了腦袋,不再說話。還好,甘文焜並沒有一定要盧胖子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又問道:「本督在昆明做的那些事,相信你也知道了。現在,你應該相信本督了吧?」

盧胖子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總督大人恕罪,下官還是不敢完全相信你。」

「為什麼?」甘文焜笑了,問道:「那你說,本督究竟要如何做,你才相信本督不會和吳藩勾結?是對皇上忠心耿耿?」

盧胖子又不說話了,片刻後,盧胖子的肥眼之中,忽然滲出兩滴晶瑩的淚水,又砰的一聲向甘文焜雙膝跪下,淚如泉湧的號哭起來,哽咽道:「總督大人恕罪,下官實在不敢相信,下官在雲南,誰也不敢相信!下官的身邊,全是平西王府的眼線!下官的左右,全是平西王府的奸細!舉目無親,環視皆敵,下官如果有半點不慎,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啊……!下官,難啊!」

甘文焜凝視盧胖子,並不言語,盧胖子卻越哭越是傷心,越哭越是情真意切,抽泣著說道:「去年八月,下官派人去十三衙門的秘密驛站聯繫,請皇上速派重臣出面,收走下官手中的八旗福壽膏種子,結果人一去不回不說,沒過幾天,平西王爺就來到了曲靖,強行拿走了下官手裡的種子,頒布嚴令,不許一粒種子外流。還警告下官說,如果不是看在下官還有點用處,那一次就應該要下官的命了,下次再敢忘恩負義……。下官到現在都不明白,那件事到底是那裡出了問題…………?」

「今年,蒙皇上恩賞,將曲靖綠營交給下官的表弟……,結果王爺馬上就派了一個縣丞到下官身邊來,監視下官所有的錢糧調動,下官為了把曲靖綠營重新強大起來,以備大用,可是卻處處受人掣肘,事事都被人牽制,用來武裝軍隊的武器也經常遇劫,王府右鎮還增了兵,隨時可以把曲靖綠營踏為平地…………。嗚,總督大人,下官還能相信誰?還敢相信誰?」

盧胖子越哭越是傷心,越說越是淒涼,到了最後,盧胖子乾脆已經是泣不成聲,「平西王府的這些動作,下官還能忍受,下官身為大清臣子,又擔了皇上交代的這個差使,受皇上知遇之恩……,也早就做好了隨時隨地為國捐軀的準備……。可是讓下官更為痛心和痛苦的是,還是上面的刁難啊,主管十三衙門的四格格,因為色誘下官不成,利用下官一些不得不和平西王府的虛與委蛇,對下官是百般詆毀,變著法子的陷害…………。」

「別哭了。」甘文焜把一塊手帕遞到盧胖子面前,微笑說道:「你放心,皇上知道你的難處,我也知道你的難處,所以你上密折彈劾我的這件事,我不會怪你。來,把眼淚檫幹了,別讓其他人看到。」

「謝總督大人。」盧胖子抽抽噎噎的答應,接過手帕檫去臉上眼淚,可眼中的痛苦淚水,卻還是在不爭氣的往下流淌。

「你也不能完全怪四格格。」甘文焜安慰道:「她也是對皇上忠心,所以才不得小心堤防你一些。老實說,我之前也很擔心你,因為吳三桂對你確實不錯,不僅給你派了曲靖官職,還親自主婚,把平南王府的小格格嫁給了你,對你也算是恩重如山。」

「他是為了故意羞辱平南王爺。」盧胖子哽咽著說道:「平南王爺和他一輩子不對付,小格格和我情投意合,自願隨我到了曲靖,他給我和小格格主婚根本沒安什麼好心,只是為了故意羞辱平南王爺——讓天下人都知道,平西王府出來的一個七品奴才,都能娶到平南王爺的寶貝女兒。」

「你明白這點,心裡有數就好。」甘文焜點頭,又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親伯父就是死在他吳三桂手裡?我們甘家和他們吳家,也是不共戴天?」

「有?有這事?」盧胖子滿臉的驚訝,道:「下官怎麼沒聽說過?」

「那是前朝的事了,那時候他吳三桂還是前明的總兵。」甘文焜淡淡說道:「吳三桂歸順了我們大清軍隊之後。睿王爺(多爾袞)赦免了他之前的一切罪過,所以知道這事的人不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盧胖子連連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末了,盧胖子又焦急問道:「總督大人,那你怎麼不馬上把總督衙門遷移到曲靖來?這裡可是雲貴咽喉,位置無比重要,只有你在這裡坐鎮,才能防範於萬一啊。」

「這不是小事,只能慢慢商量。」甘文焜搖頭,又忽然正色說道:「皇上密旨,盧一峰接旨。」

「微臣盧一峰接旨。」盧胖子趕緊行禮。

「盧一峰,你彈劾雲貴總督甘文焜與吳藩勾結,損國謀私,實在荒唐!」甘文焜背誦道:「甘文焜乃是朕欽點的雲貴總督,受朕知遇之恩,乃朕肱骨之臣,對朕忠心耿耿,怎會做出如此背主忘恩之事?荒唐,荒唐之至!」

「微臣荒唐,微臣死罪。」盧胖子身體微微顫抖,一副驚惶萬分的模樣。

「不過,念你事前不知,此舉也是為了謹慎小心辦差,且赦你無罪,不予追究。」甘文焜口風一轉,「從今往後,爾務必聽從甘文焜調遣,實心用事,勤勉辦差。欽此。」

「盧大人,現在,你可以相信本督了吧?」甘文焜微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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