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雙簧(2/2)
「那麼總督大人有事請直接問,下官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盧胖子硬邦邦的回答讓在場所有官員都傻了眼睛,「還有,聽說總督大人的就職儀式是在後天上午,下官參與之後,打算後天下午就趕回曲靖,請總督大人恕罪。」
「這小子瘋了!」在場所有的貴州官員都瞪大了眼睛,心說你盧胖子也太狂了吧?新總督要你參加他的就職儀式,這是對你多大的恩寵,你竟然還這麼頂他?
甘文焜眉頭微微一皺,也對盧胖子的狂妄有些不滿。不過還好,甘文焜的涵養還算不錯,只是微笑說道:「這麼急幹什麼?就不能在貴陽多留幾天?等本督到昆明去拜見王爺時一起走,不也挺好嗎?」
「回總督大人,下官實在耽擱不起。」盧胖子十分嚴肅的說道:「下官身為曲靖知縣,理應代天子司牧一方,勤政愛民,而眼下今天已經是六月十七,秋收在即,今年曲靖雨水又有些過多,下官如果不及時趕回曲靖組織百姓搶收秋糧,一場大雨下來,糧食霉爛在了地里,百姓一年的辛苦可就要白白浪費了。」
「這麼說來,倒是本督有失考慮了。」出乎在場所有人的預料,面對盧胖子的隱晦指責,甘文焜並沒有勃然大怒,反而微笑說道:「那隨便你吧,後天下午你想走就走,等本督拜見王爺後從昆明返回貴陽時,再在曲靖駐留一段時間,和盧大人你仔細攀談。」
「多謝總督大人體諒。」盧胖子終於放緩了一些口氣,又迫不及待的問道:「敢問總督大人,屆時你打算在曲靖駐留多久?如果總督大人打算長期駐留,那卑職回到曲靖之後,就馬上抽時間做好安排,以便總督大人使用。」
「急什麼?到時候再說吧。」甘文焜哈哈一笑,說道:「再說了,雲貴總督衙門原先就在曲靖,舊衙門一直就空著,到時候本督就把行轅安頓在那裡,用不著麻煩你來安排。」
「那總督大人的駐兵大營呢?要不要下官提前為總督大人安排?」盧胖子語出驚人,很是急切的問道:「原先的雲貴總督直轄綠營駐地,已經被王爺的右鎮駐軍徵用,總督大人要不要下官提前做好安排?」
「這小子什麼意思?是試探我?還是希望我的雲貴總督衙門儘快搬遷到曲靖?」甘文焜心中一驚。再看在場官員的神色時,卻見在場的貴州官員或是豎起了耳朵,或是趕緊把臉扭開,裝著沒聽到這些話一樣。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甘文焜當然不會輕易流露出自己在雲貴總督衙門遷移這件事上的態度,更害怕盧胖子這是在為吳三桂有意試探,所以稍做沉吟之後,甘文焜很快就板起臉說道:「這樣的事,就不勞盧縣令你操心了,本督如果有需要,自然會正式下文給曲靖府衙門。」
「下官冒昧。」盧胖子很是失望,訕訕退下,站到了貴州提督李本深旁邊。而貴州提督李本深身為吳三桂心腹死黨,見盧胖子賣主求榮竟然暗示甘文焜遷移總督衙門,難免心中有些火大,用眼一瞪盧胖子,沒好氣的低聲喝道:「離我遠點。」
盧胖子把腦袋一扭,轉頭去看其他方向,就象沒聽到李本深的話一樣。李本深更是大怒,大步出列,向甘文焜抱拳說道:「總督大人,末將要參這曲靖知縣盧一峰!請總督大人為末將主持公道!」
「你參盧一峰?為什麼?」甘文焜疑惑問道。——同時甘文焜忽然想起,剛才貴州文官們眾口一詞的誇獎盧胖子的時候,以李本深為首的貴州武將,卻沒有一個出言附和。
「我參他私購戰馬。」李本深氣勢洶洶的說道:「一個多月前,安順馬市上新來了一批上好黔馬,我貴州綠營為補充馬匹,準備將這批戰馬全部購入軍中,誰曾想曲靖綠營的人仗著財大氣粗,竟然加價兩成,將那一百二十多匹戰馬全部買走!他小小一個曲靖綠營,要那麼多戰馬乾什麼?」
「這話怎麼說的?曲靖綠營好象不歸盧大人管吧?」甘文焜故作糊塗的問道。
「總督大人有所不知,曲靖綠營的都司,就是盧一峰的親表弟秦勇!」李本深凶神惡煞的說道:「而且據末將所知,曲靖綠營今年根本沒有購置戰馬的軍費撥給,買這批戰馬的銀子,全是盧一峰自己掏的腰包!他這是什麼意思,打算做什麼?」
「還有這樣的事?」甘文焜轉向盧胖子,問道:「盧大人,有這事嗎?」
「回總督大人,是有這事。」盧胖子坦然承認,又說道:「不過下官這麼做,好象並不違背大清律典吧?大清律典上,也沒有那一條規定,禁止地方官員自掏腰包為地方綠營添置武器戰馬吧?」
「你一個地方綠營,要那麼多戰馬乾什麼?」李本深咆哮道。
「綠營駐守地方,職責是保境安民,要戰馬當然是為了武裝軍隊。」盧胖子不緊不慢的答道:「難道李軍門希望看到曲靖綠營一爛到底,白白浪費朝廷每年撥給的軍餉,不起半點作用?」
「那你為什麼不在雲南買?為什麼要跑到我貴州來買?」李本深臉上的橫肉開始有些扭曲了。
「那裡便宜我就在那裡買。」盧胖子今天好象是吃了槍藥一樣,開始故意頂甘文焜,這會又故意頂李本深。
「老子抽死你!」李本深可沒甘文焜那樣的涵養,惱羞成怒下撲上來就一把掐住盧胖子的脖子,盧胖子不甘示弱,反手也去猛掐李本深脖子。甘文焜大驚,趕緊喝道:「快,快拉開他們!」
「快,快拉住李將軍。」眾人一涌而上,總算是把李本深和盧胖子這對活寶拉開。盧胖子卻不肯罷休,還在挑撥李本深,大吼大嚷道:「想抽死老子?來,來啊,別以為有王爺給你撐腰,我就怕了你了!上次我在水城觀音山鐵礦買的三千斤生鐵半路上被人劫了我還沒追究,今天總督大人在這裡,我也要請他給我做做主,看看是不是有人指使官兵扮匪行盜!」
「閉嘴!」甘文焜忍無可忍的大喝一聲,一拍桌子吼道:「文官武將當眾鬥毆,成何體統?都給本督閉嘴!」
「總督大人,是李軍門先動的手好不好?」盧胖子一蹦三尺高,吼道:「上次水城觀音山鐵礦那件事,請大人一定要給下官一個交代,查出究竟是誰指使部下劫走了下官的生鐵!」
盧胖子自掏腰包,給位置無比重要的曲靖綠營添馬購鐵,這樣的好事甘文焜當然是一百個支持,一萬個贊同,可是當著這麼多官員的面,還沒正式上任的甘文焜又怎麼敢公然偏袒盧胖子?所以甘文焜很快就拉下臉喝道:「閉嘴,你算什麼東西?竟然要本督給你一個交代?你不是埋怨本督不該把你從曲靖叫來,耽誤了你組織百姓搶秋糧嗎?如果你不想留下,那你現在就可以走!」
「走就走!」盧胖子氣憤難平,一甩袖子飛快拱手,大聲說道:「下官告辭。」
說罷,盧胖子還真的大步就走,徑直下了黔靈山,留下眾多貴州官員在黔靈山觀景台上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甘文焜則臉色陰沉,凝視著盧胖子離開的背影許久不語。
「東家,你怎麼這麼急著和甘文焜起衝突?」見盧胖子快步下來,一直在遠處觀望的朱方旦嚇了一大跳,趕緊低聲說道:「是不是太急了些?真要是把甘文焜得罪過份了,你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不急著點,怎麼樹立我的忠臣形象?」盧胖子低聲冷哼,又低聲說道:「放心吧,他甘文焜這次來雲貴就是為了和王爺做對,我在曲靖屯草積糧拼命加強軍隊裝備,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除非傻了才會真對我有不滿。」
「可我還是覺得太急了。」朱方旦擔心的強調道。
「急的不是我,是李本深,我也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和我公開翻臉。」盧胖子苦笑回答,又低聲說道:「不過也好,想不到李本深這傢伙外表粗傻,心思倒挺細膩——找出來的翻臉藉口不輕不重,恰好合適,既間接證明了我在甘文焜面前的重要性,又不讓別人抓到我半點把柄。一會你安排人手,悄悄給李本深送一千兩銀票過去,他是王爺在貴州最重要的心腹,絕對不能得罪。」
「可是,大人你和李軍門演的這齣雙簧,總督大人會相信嗎?」朱方旦還是極不放心,又壓低聲音提醒道:「四十歲不到就能爬到總督這個位置,不會就這麼簡單吧?」
「他當然不會立即就完全相信,應該只是半信半疑。」盧胖子冷笑,低聲說道:「不過,我如果用密折在皇帝面前告他一狀,質疑他故意包庇李本深,有意幫助王爺的心腹壯大軍隊,他至少就得信上七八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