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強敵來襲(2/2)
「第一策用於雲貴東路的次要戰場,先入昆明者,封王!」周培公斬釘截鐵說道:「第二策用於湖廣主戰場,圍點打援!蠶食吳賊!」
「仔細說來。」鰲拜臉上開始流露出鄭重神色,沉聲說道:「先說第一策,先入昆明者封王,用於何人?目的何在?」
「不知道太師留心到沒有,靖南王府與平南王府的兩員出征主將?」周培公陰陰說道:「這兩座王府奉詔出兵討逆之後,福建派出的是耿聚忠,廣東派出的是尚之孝,此二人都是次子,都因為晚生幾年沒能被冊封世子,失去了承襲王爵的資格,對此也常常心懷不滿,倘若太師又把一個王爺爵位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還能不拼命去搶?還能不拼命的攻打吳三桂逆賊的腹地?」
鰲拜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對周培公益發的刮目相看——先入昆明者封王這一手,實在是太毒了!耿精忠和尚可喜奉詔出兵,擺明了就是應付差事,絕對不會真的出錢出力去和吳三桂火併,讓鰲拜坐山觀虎鬥,所以鰲拜對這兩支兵馬也不抱任何期望,僅僅是讓他們牽制一下雲貴東線戰場,減輕主戰場壓力。而周培公提出的這個計策,卻可以把這兩支用於牽制的軍隊變成伐吳主力,耿聚忠和尚之孝這兩個二五仔為了當上王爺,必然是拼了命的衝擊雲貴腹地,更加有效的牽制和分散吳三桂主力,為主戰場贏得更多勝算。
對鰲拜來說,這麼做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或許能逼迫吳三桂暴露實力,拿出前三年不惜重金打造的先進火器禦敵,藉以彌補兵力不足又戰線過長的弱點,而吳三桂暴露了這些看家法寶之後,鰲拜自然也就可以做到知己知彼,心中有數,可以從容制定和調整破敵戰術。
「周先生,你這招好是好。」勒爾錦擔心的問道:「可是尚之孝或者耿聚忠發起瘋來,真的搶先打進昆明,那我們不是等於收拾了一個吳三桂,又招來了一個吳三桂了?」
「郡王不必擔心,那兩個笨蛋沒這樣的本事。」鰲拜下意識的說道:「而且雲南是吳三桂老賊的大本營,老賊可以讓貴州被打成一片廢墟,也絕對不會讓這兩個笨蛋踏入雲南一步。如果那兩個笨蛋真有本事打進雲南,吳三桂老賊也必然回師救援,我們也可以乘勢占領貴州,把戰火直接燒到雲南邊境,也是好事一件。」
「太師高明,學生也是這麼認為。」周培公趕緊拍馬屁道。
「哼,看不出你這個狗奴才還有這些本事,算是個不錯的主意,本相會慎重考慮的。」鰲拜笑笑,又問道:「那你說的第二方略,又是怎麼回事?怎麼個圍點打援,怎麼個蠶食吳賊?」
「學生獻的第二個方略,目標就是指向玉屏關的吳三桂逆賊軍隊。」周培公趕緊說道:「吳三桂逆賊的雲貴兩省人丁單薄,預備兵源不足,任何一支軍隊都無比寶貴。而據學生所知,玉屏關這支賊軍,在吳逆手下絕對算得上一**銳,且在雲貴產馬並不充足的情況下,仍然為這支軍隊的每一個士兵都配備了戰馬,由此可見,這一支軍隊在吳三桂逆賊的心目之中,地位還是相當之高的。」
「太師,你可以想一想,吳三桂逆賊既然如此重視玉屏關這支軍隊,也承擔不起喪失這支軍隊的損失,那麼太師你如果能夠利用我軍主力的兵力優勢,將這支軍隊團團包圍,那麼吳三桂逆賊能不來救這支軍隊嗎?屆時吳逆援軍過少,太師你大可以從容圍點打援,逐步蠶食吳逆本就不多的寶貴兵力。吳逆倘若主力出動,全軍北上救援,太師你逼迫吳三桂逆賊出黔決戰的戰略目的,不也就順利達成了?」
鰲拜的兩隻銅鈴眼放光,算是真正的對周培公這個狗奴才刮目相看了,這樣的人才,自己之前怎麼就沒有察覺?那邊勒爾錦和岳樂也都大為驚奇和大為動心,驚奇的自然是周培公獨到的軍事見解與狠毒心腸,動心的自然是周培公的提議——如果真能將高得捷這個滑頭困死,就算吳三桂老賊不來救援,幹掉高得捷軍,也可以大大鼓舞士氣和一報前些天被高得捷完虐的血仇啊。
動心歸動心,但仔細盤算之後,岳樂還是搖了搖頭,說道:「培公先生,你這個計策好是好,可是沒有實施的條件啊?四面包圍高得捷蠻子,我們怎麼包圍?就算可以從大南山以南的小路繞到玉屏關背後,可是兵力少了不起作用,兵力多了容易被高得捷蠻子察覺,以那個蠻子的奸猾,發現了我們的意圖,還不得馬上撒腿開溜啊?」
「安親王言之有理。」鰲拜點頭,又問道:「培公先生,對於這一點,你又有何辦法?」
「太師放心,學生既然敢向王爺進獻此策,自然也就早就為太師備好了具體實施計劃。」周培公微笑,胸有成竹的指著沙盤說道:「請太師開恩,借學生沙盤一用,讓學生為太師細細講解。」
鰲拜也不說話,直接起身走到了沙盤旁邊站定,勒爾錦和岳樂也一起起身走到沙盤旁邊,岳樂還把指點沙盤用的竹竿遞給了周培公,方便他指點講解。周培公心中更是歡喜,趕緊打起十二分精神,用竹竿指著沙盤說道:「太師,兩位王爺,你們請看,倘若我軍強攻玉屏關,高得捷賊軍為了誘使我軍主力入黔,必然不會全力死守,只會向貴州腹地撤退。」
「高得捷賊軍撤回貴州腹地,第一站有兩個落腳點,一是距離玉屏關不到三十里的思州府城,一是八十里外的鎮遠城,鎮遠城遠思州城近,只要我軍追擊不是過於急迫,高得捷賊軍直接撤回思州城的可能性最大。而思州城這一帶的四周地勢相對開闊,有利於我軍兵力展開,正是最為理想的圍城打援戰場,學生的目標,也是把高得捷賊軍圍困于思州。」
「學生的具體計劃是這樣的,第一步,安王爺的軍隊照常換防,玉屏關大營仍然保留三萬左右的兵力,讓高得捷賊軍掉以輕心,認為我們還是要維持之前局面,與他繼續在玉屏關對峙,並沒有大軍殺入貴州的打算和意圖,為我們的突然發力奠定基礎。」
「第二步,在這幾天時間裡,太師可以從沅州大營秘密調來一支騎兵,埋伏在玉屏關大營之後,以免賊軍察覺。再調一支精銳軍隊,秘密潛入大南山南側小道,做好隨時突然殺入貴州境內的準備——這支大南山伏兵數量不用多,但一定要精銳,能打硬仗。」
「待前兩步都準備完畢之後,然後就可以開始實施第三步了。第三步請順郡王打主攻,假意誘使高得捷賊軍出關決戰,先派大軍至關前罵陣,高得捷賊軍出來當然更好,即便誘不出來,也可以起到麻痹和疲憊高得捷賊軍的作用,然後到了下午申時左右的時候,順郡王爺你再突然發力,向玉屏關發動猛攻,逼迫高得捷賊軍後撤。與此同時,我們大南山伏兵也忽然殺入貴州,繞道直取思州西側的雞鳴關,切斷高得捷賊軍退往鎮遠的道路,預防萬一!」
「逼迫高得捷賊軍放棄玉屏關之後,順郡王你切不可追擊,繼續麻痹高得捷賊軍。而順王爺你下午申時發力,高得捷賊軍就算退得再快,撤到思州城時,天色起碼也是傍晚時分,屆時高得捷賊軍見王爺你沒有追殺,人馬又十分疲倦,必然入城歇息,為我們贏取關門打狗時間!」
「再然後。」鰲拜接過話頭,沉吟著說道:「我們玉屏關大營背後的伏兵再突然發力,連夜入關從官道殺向雞鳴關,與偷襲雞鳴關的精銳軍隊聯手守住這個隘口,形成關門打狗之勢?」
「太師高明,正是如此。」周培公嚴肅說道:「只要拿下了雞鳴關,切斷高得捷賊軍的歸路,我們的優勢兵力就可以形成關門打狗之勢,從而達到圍城打援戰術目的。期間就算出了什麼差錯,被高得捷蠻子看出破綻,只要我們在大南山這支伏兵,能夠搶在他的前面抵達雞鳴關,暫時堵住他的退路,也可以為我們的其他軍隊贏得增援時間!所以學生再三強調,大南山這支伏兵,一定要精銳,一定要能打硬戰血戰!」
鰲拜沉默,凝視沙盤良久後,鰲拜緩緩說道:「大南山這一路,派趙良棟去,他之前在鎮遠當過總兵官,熟悉道路情況。玉屏關背後這支伏兵,賴塔上!」
「太師,這麼說你同意採納學生的計劃了?」周培公驚喜問道。
「老夫又不是咱們那位皇上,不懂裝懂還喜歡自作聰明,你的計劃好,老夫自然虛心採納。」鰲拜冷笑說道:「以後你再有什麼好的方略計劃,儘管向老夫提出,只要好,老夫就一定採納!你也不用回圖海那裡了,老夫這裡也缺人,留下來給老夫當供奉,圖海那邊,老夫會去解釋。」
「奴才周培公,謝太師賞拔。」周培公大喜過望,趕緊雙膝跪下,向鰲拜磕頭道謝,驚喜之下,甚至連用錯了自稱都沒有察覺。
「起來吧,老夫又沒有升你的官,用不著謝。」鰲拜淡淡說道:「不過只要你好好干,多給老夫出一些好主意,將來老夫也不會虧待你。」
「那是當然,只要能混進你的幕府,取得你的信任,就算你不提拔我,也會有人提拔老子。」周培公心中得意暗笑,嘴上則又恭敬說道:「太師,學生還有一個建議,望太師採納。」
「說。」鰲拜答道。
「學生建議,將太師軍令中的七當斬改為六當斬。」周培公小心翼翼說道。
「改七當斬為六當斬?」鰲拜眉毛一揚,冷笑問道:「你是不是想建議老夫,廢除劫掠民財者斬這一條?」
「這老東西怎麼知道?」這次換周培公大吃一驚,說什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就是傻大黑粗的鰲拜老頭,竟然還有心細如髮和先知先覺這一面。膽怯之下,周培公只得硬著頭皮說道:「太師明察秋毫,確實如此,我大清朝廷為了支撐這次平定西南的大戰,國庫已是捉襟見肘,入不敷出,而吳三桂老賊與雲貴百姓這些年仰仗八旗福壽膏暴利,民間已是……。」
「不行。」鰲拜打斷,冷冷說道:「老夫知道你想說什麼,國庫沒銀子犒賞將士,將士士氣不高,吳三桂和雲貴百姓有銀子,只要讓將士們放膽去搶,士氣就一定無比高昂,還可以順帶著為國庫減輕負擔。但你不要忘了,老夫這一次是奉詔討逆,平定雲貴,是來征討吳三桂逆賊和安撫雲貴百姓,此等害國害民此舉,老夫絕不容許!」
周培公無奈,只好老實答應,鰲拜又冷哼道:「你再給老夫記住,以後再給老夫出這樣的餿主意,小心你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