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路遙知馬力(2/2)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就糟了。」盧胖子大吃一驚,說道:「如果線國安堅持要孔四貞插手分成我們又妥協的話,那麼孔四貞進來以後,朝廷也肯定會跟著進來,然後聯手把我們驅逐在外。如果我們不答應,線國安手握地契又不准我們開採,朝廷乘機再下一道詔令,將銀礦收歸國有,我們就更是連一兩銀子都撈不著了。」
「這也是王爺和我們現在最擔心的問題。」胡國柱點頭,緩緩說道:「本來呢,我們雲貴自從有了八旗福壽膏之後,倒是不怎麼為錢糧不足的問題操心了,可是你大概還不知道,朝廷里要求對八旗福壽膏徵收重稅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大,鰲拜老東西也向我們攤了牌,要求我們在今年秋後派人進京談判,協商八旗福壽膏的徵稅問題。這萬一我們在這方面吃了大虧,在錢糧方面,我們可就又要受人掣肘了。」
「還有,鳳凰山銀礦如果完全落入朝廷和孔四貞手中,開礦又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那麼朝廷在南寧就可以輕而易舉又名正言順的養起一支大軍,時刻威脅我們的雲南腹地,所以這個大銀礦,我們那怕得罪朝廷也必須要拿下,至少不能讓朝廷給獨吞了!不然的話,後患無窮啊。」
盧胖子聽得滿頭大汗,這才發現自己為線國安父子找到的這個大銀礦,不僅是一個大聚寶盆,還是一個大麻煩,弄得不好反過來還可能威脅到吳三桂的腹地。不過還好,胡國柱並沒有責怪盧胖子不該多事的意思,只是站起身來說道:「考慮這麼多也沒用,我還是抓緊時間去和線家父子談判,如果能說服他們和我們聯手當然最好,如果說不服再另想辦法吧。你保重身體,在這事上就別公開出面了,時常和我保持聯絡和交換消息就行了。」
………………
被胡國柱的烏鴉嘴說中,儘管平西王府向線國安父子開出了極其優厚的條件,不僅答應負擔七成的前期開發錢糧,提供熟練礦工和開採技術,還秘密承諾在對半分成之外,平西王府另外再連續三年單獨拿出半成,作為對線國安父子的酬謝。同時胡國柱還鄭重承諾,只要線家父子把地契交給平西王府,那麼一切來自外界的壓力都可以不必讓線國安父子操心,都由平西王府獨力承擔。但很可惜的是,奇蹟還是沒有出現。
阻力果然來自線國安的頑固性格,平西王府開出的條件,就連二馬一金這樣貪得無厭的饕餮都十分滿意,覺得還算公道。可線國安偏偏就是不肯接受,堅持認為廣西是定南王府定藩,二馬一金和吳三桂都想分一杯羹,但必須要給孔四貞分上一部分,否則的話,將來到了九泉之下,自己有何面目去見定南王爺?
面對這種情況,如果線虞玄是一個忤逆兒子,那麼肯定早就背著病得快要斷氣的老爹和胡國柱等人簽定協議了,可偏偏線虞玄又是一個難得的大孝子,線國安不點頭,他就不敢私做這個主,結果這麼一來,談判自然而然的徹底陷入僵局了。胡國柱、盧胖子和二馬一金急得直跺腳,卻偏偏無可奈何,拿線國安的牛脾氣束手無策。
僵持了幾天之後,剛來南寧的胡國柱倒還好點,在南寧耽擱時間實在太長的二馬一金則徹底坐不住了,只能匆匆與胡國柱議定了一個臨時協議,協商好如何分贓和如何聯手把孔四貞、小麻子排除在利益分配之外,然後就各自返回衙門去處理已經堆積如山的公務去了,留下胡國柱等人在南寧城中繼續與線國安談判。但就算是這樣,線國安還是不肯鬆口,要求必須分給孔四貞三成,否則的話線國安寧可讓鳳凰山銀礦荒在那裡,也絕不同意和平西王府聯手開採。
就這麼僵持了近一個月,再一次勸說線國安失敗後,胡國柱垂頭喪氣的來到盧胖子的房中,對盧胖子說道:「不行了,我也拿這個老東西沒辦法了,雲南那邊我也不能長期離開,這裡的事就全部交給你了。反正以線國安老東西的脾氣,你對他有恩,他應該不會賣了你,以後你就以平西王府特使的身份,直接和他們談判交涉吧。」
「姑父,小侄也拿線老將軍沒有半點辦法啊。」盧胖子苦笑起來,說道:「這幾天我也沒在線虞玄面前下力氣,就連線奇宇我都利用上了,讓他去線國安面前撒嬌打滾,可是線國安就是不鬆口。」
「所以我早就說,誰家無忠臣?線國安老東西不是用銀子就能收買過來的。」胡國柱一攤手,無可奈何的說道:「這樣吧,我替老泰山做主,可以讓孔四貞分一成,但條件是絕對不許朝廷插手,把鳳凰山銀礦搞成了官辦銀礦,你拿著這個去和老東西談吧。」
「小侄只能說盡力,但沒有把握。」盧胖子苦笑,又有意無意的感嘆道:「其實我們壓根用不著這麼為難的,只要天下都是王爺的了,區區一個鳳凰山銀礦,又算得上什麼?」
胡國柱沉默,許久才說道:「這話,等以後再說吧。現在你先儘量努力,能辦成當然最好,實在辦不成我們也怪不了你,畢竟這座銀礦目前還真不是我們的。娘的,為什麼這座銀礦不在雲南,偏偏要在廣西?這麼大的一塊肥肉放在嘴邊,偏偏就沒機會吃下去,真他娘的叫人難受!」
實在拗不過線國安的牛脾氣,同樣不敢久離雲南的胡國柱只得告辭離開,第二天早上出發的時候,盧胖子當然得領著幾個狗腿子到城外給胡國柱送行,但是出乎盧胖子和胡國柱預料的是,已經病得瘦如骷髏的線國安竟然也帶著線虞玄等將來到了城外,親自來給胡國柱送行。
剛開始,胡國柱和盧胖子都還抱有一線希望,懷疑線國安老東西會不會聽到胡國柱告辭的消息後忽然想通了,準備徹底拋棄他那個無情無義的女主子了。可是讓胡國柱把鼻子都氣歪的是,線國安竟然用他那皮包骨頭的老手拉著胡國柱,咳嗽著說道:「金吾將軍,煩勞給平西王爺帶個安,順便請告訴平西王爺,老朽也知道四格格有很多地方對不起他,這次竟然還派人來刺殺盧一峰盧大人,但是請平西王爺看在我們定南王府的老王爺面子上,放過四格格一次,千萬不要把她逼到絕路,隨便教訓一下就行了。如果金吾將軍和平西王爺還不解氣,老朽可以代四格格向你們磕頭賠罪。」
聽到線國安的這番話,胡國柱和盧胖子徹底無語了,就連諷刺嘲笑都沒那個力氣了,只能是暗暗哀嘆——這樣的老東西,怎麼偏偏就不出在平西王府?無奈之下,胡國柱只得哭喪著臉說道:「線老將軍請放心,你的話晚輩一定會帶到,老將軍你也要保重身體,朱神醫給你開的藥,你也一定要按時服用……。」
「金吾將軍!金吾將軍!」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的吼叫聲打斷了胡國柱和線國安的客套,緊接著,一匹跑得口吐白沫的戰馬從官道上疾奔過來,在距離胡國柱等人不到百步之時,筋疲力盡的戰馬忽然倒地,馬上那名滿身塵土的騎士摔在地上,然後一躍而起,連戰馬都顧不得看上一眼,直接就往胡國柱這邊快步沖了過來。待到看清那人面目時,胡國柱不由臉色大變,「魯蝦?!」
「王爺的貼身侍衛?」盧胖子也吃一驚,脫口說道:「一定是發生大事了!」
跌跌撞撞的衝到胡國柱面前,魯蝦僅是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還沒來得及遞到胡國柱手裡,人就已經一個踉蹌摔在地上,直接昏了過去,胡國柱大驚,趕緊叫道:「快,把他扶下去搶救!」
說著,胡國柱趕緊從魯蝦手裡搶過那封書信,打開只匆匆看了一遍,胡國柱的臉就已經徹底白了,盧胖子剛想湊上去同看,胡國柱卻一把抓住他的肥手,鐵青著臉說道:「一峰,跟我回雲南,馬上,現在!」
「出什麼事了?」盧胖子疑惑問道。
胡國柱看了一眼線國安父子,壓低聲音說道:「皇帝已經派出了密使帶著聖旨南下,到南寧來抓你了!」
「小麻子派人來抓我?」盧胖子的臉色也是大變,心裡驚叫,「怎麼可能?那裡出了問題?我那裡露出破綻了?!」
「還楞著幹什麼?想留在這裡等死?!」胡國柱大吼起來,「馬上跟我走!」
「金吾將軍,盧大人,出什麼事了?」線虞玄也看出情況不妙,趕緊衝過來詢問。
「轟轟轟轟……。」差不多是在同時,南寧東北面的官道之上,忽然又傳來了一陣悶雷似的密集馬蹄聲音,同時東北方向沖煙滾滾,似乎正有大批騎兵正在從南寧通往柳州的官道上趕來。
就在眾人驚訝莫名的時候,另外還有一隊南寧騎兵搶先沖了過來,為首把總在馬上向線國安父子拱手奏道:「啟稟大帥,啟稟少將軍,桂林都統戴良臣親率八百百騎兵,護衛一名欽差來我南寧,說是帶來了皇上聖旨,要你們馬上將盧一峰盧大人就地擒拿,不許走脫!」
「什麼?!」線虞玄等無數南寧將領同時驚叫起來。那邊盧胖子和胡國柱等人更是面如土色,說什麼也沒想到小麻子的這個欽差竟然來得這麼快,居然差不多和平西王府的預警信使同時抵達。
「你再說一遍,戴良臣他們來抓誰?」線虞玄越眾而出,不敢置信的向斥候問道。那把總拱手答道:「回少將軍,他們是來抓盧一峰盧大人的,欽差大人還亮出了聖旨,要我們立即把盧大人拿下!不然的話,一切後果由我們承擔!」
線虞玄如遭雷擊,情不自禁的後退兩步,回頭再看到盧胖子時,線虞玄失聲尖叫了起來,「還楞著幹什麼?還不快跑!騎我的馬跑!聽聲音,他們離這裡還有四五里路,你還有機會跑,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