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功虧一簣(2/2)
大帳中鴉雀無聲,夏國相、馬寶和杜輝等人都陷入了沉思,圖海又平靜的說道:「夏將軍,圖海的話說完了,是殺是剮,請動手吧,只要你能相信我的話,圖海死而無怨。也請夏將軍你別再打安慶了,安慶是大清安徽軍隊的總糧倉,我們絕對不能讓給你,只會和你血戰到底,自相殘殺消耗實力,白白便宜了隔岸觀火的盧一峰。繞過安慶直插江南吧,我們大清軍隊絕不會阻攔你,就算你兵臨城下,也只會象徵性的抵抗一下,然後就棄城而逃,任由你殺進江南。」
「還有。」圖海的聲音低了下去,「不管夏將軍是現在殺我,還是將來殺我,都請把我的人頭對著江南的方向,讓我看著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仇人盧一峰,是怎麼死在夏將軍你的刀下。」
說罷,圖海將眼睛一閉,靜靜等待夏國相等人的處置。黑暗中,圖海先是聽到夏國相和馬寶等人的竊竊私語,低聲商議,又過了許久,夏國相的聲音響起,語氣無奈的說道:「圖中堂,你如果早過十天半月的來對我這麼說,我倒是可以答應你的請求,但現在,實在抱歉,我沒辦法替你遂願了。」
「為什麼?難道夏將軍還在不肯相信圖海?」圖海繼續閉著眼睛,很是疑惑的問道。
「不是我不相信你,我是真的已經相信圖中堂你了。」夏國相苦笑起來,「只是,我們的糧草方面,出了點問題,已經準備撤兵了。」
「難道吳應麒王子斷了夏將軍你的糧草?」圖海睜開眼睛,目光也一下子定焦到了夏國相帥案前的那些碎紙屑上,指著紙屑驚訝問道:「這難道就是二王子的書信?用的什麼藉口拒絕發糧?去年南方大熟,二王子手裡的糧草,應該很豐足啊?」
「詳細原因就不告訴你了,反正和盧一峰有關。」夏國相也不好意思解釋,只是苦笑說道:「我手裡剩下的糧草,最多只能勉強支撐到抵達江南,但如果真的和盧一峰小兒翻臉開戰,那糧草就說什麼都不足了,所以沒辦法,我只能準備撤兵了。」
「盧一峰狗賊有膽子和夏將軍你直接開戰?」圖海更是驚奇,「沒有合適的理由,他軍隊裡的平西王府老人,會支持他這麼做?」
夏國相表情更是尷尬起來,半晌才說道:「他有這個理由,我一不小心得罪他軍隊裡的平西王府老人,如果一到江南就和盧一峰小兒開戰,他手裡的平西王府老人們最少是袖手旁觀,說不定還會幫著盧一峰狗賊和我開戰。」
圖海眼睛眨了幾眨,忽然語出驚人道:「夏將軍,那我給你糧草如何?」
「你給我糧草?」夏國相又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不錯,我給你糧草。」圖海點頭,沉聲說道:「我會讓尼雅翰和靳輔在池州城裡留下兩萬石糧草,你們攻城時我們馬上棄城,池州城裡的糧草自然就歸夏將軍你所有了。」
「真的?」夏國相驚喜問道。
「千真萬確。」圖海再次點頭,咬牙獰笑說道:「只要能讓夏將軍你進江南要盧一峰小兒的狗命,我不怕將來朝廷怎麼處置我!」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倒是完全相信圖中堂你了。」夏國相臉上終於露出了開心笑容,微笑道:「圖中堂,那我們就一言為定了,你幫我進江南,我幫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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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吳軍士兵禮送出了吳軍大營時,看著陰沉的夜空,呼吸著野外的呼吸空氣,感受著隆冬季節的刺骨寒風,圖海恍然有一種如同隔世的感覺,說什麼也沒想到進入了死敵大營之後,竟然還能夠活著出來,而且還是與夏國相達成如願協議的情況下活著出來。長嘆一聲後,自打第三次出獄後就再沒有開心笑過的圖海,嘴角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絲微笑,喃喃道:「盧一峰狗賊,天不亡我圖海,看來老天爺是註定要讓我看到你慘死的場面啊。我們的大清,也還有希望啊。」
興奮之下,圖海竟然又破天荒的沒有讓人攙扶就自己爬上了戰馬,又在吳軍士兵的引領下回到了安慶西門,一瘸一拐卻腳步輕快的走到安慶城下叫城,讓城上守兵把自己用吊籃上城牆。而順利入城之後,尚善、尼雅翰和靳輔卻沒有在城牆上等待圖海歸來,為安徽清軍出生入死的圖海心情愉快下也沒有過於計較,只是問明情況說是尚善和尼雅翰等人全是去了靳輔的巡撫衙門,便又趕緊讓士兵用轎子把自己抬去巡撫衙門。
匆匆到得巡撫衙門,圖海又一瘸一拐的直奔衙門大堂,遠遠瞟見尚善和尼雅翰等人全在堂中,滿面喜色的圖海便迫不及待的大笑叫道:「貝勒爺,尼將軍,靳中丞,想不到吧?我活著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圖大人,你去那裡活著回來了?」
陰冷而又熟悉的聲音忽然傳來,圖海驚訝之下仔細定睛一看,卻見燈火照耀下的大堂正中,原本屬於安徽巡撫靳輔的位置上,赫然坐著一名相貌依稀熟悉的年輕男子,再仔細一看那年輕男子的容貌時,圖海臉上的笑容也頓時凝固了——意外出現在此的年青男子,赫赫然是康麻子的心腹貼身侍衛,曹寅!
「圖大人回來了,快攙他老人家一把。」新的熟悉聲音傳來,圖海再扭頭一看時,卻見康麻子的另一個心腹侍衛李煦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大堂之中,褲子上還儘是未乾雪漿泥點,很顯然是剛剛才到此地沒過多久。
「曹大人,李大人,你們怎麼來了?」圖海嘴唇開始顫抖,心中也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奉旨監軍!」曹寅大聲回答,還舉起一面龍紋圖案的監軍牌,微笑說道:「圖大人,奉主子的旨意,奴才曹寅和李煦兄,從現在開始就是安徽監軍了,以後我們可要齊心協力的合作,阻止吳狗夏國相與吳狗盧一峰會師,以便我大清軍隊將各路逆賊各個擊破。」
「監軍?!」圖海一陣天旋地轉,又偷眼去看靳輔、尼雅翰和尚善等人時,發現他們都已經是面如死灰,目光無神,惟有彰泰貝子爺嘴角掛著神秘微笑,神情十分得意。
「圖大人到了,那我也可以宣旨了。」曹寅站了起來,捧出一個明黃捲軸,大聲說道:「皇上聖旨,文武官員跪接!」
圖海不敢怠慢,趕緊一瘸一拐的走到堂中沖曹寅雙膝跪下,那邊尚善、尼雅翰、彰泰和靳輔等人也跪到了圖海旁邊,整齊唱道:「奴才接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曹寅大聲念道:「近聞安慶、江西諸路兵馬玩寇弄險,且有通敵縱敵之嫌,朕覽之不勝震怒,今命二等侍衛曹寅、李煦赴尼雅翰、勒爾錦軍中監軍,掌尚方劍整飭軍紀,嚴肅號令,諸路兵馬一應調動部署,需報曹寅、李煦知之,諸文武將官倘有通敵賣國之舉,一經發現,無論職務高低,爵位尊卑,曹寅李煦可執尚方寶劍先斬後奏!欽此!」
「奴才領旨謝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尚善、尼雅翰、靳輔和根特巴圖魯等人愁眉苦臉的磕頭答應,彰泰貝子爺則興高采烈的磕頭,大聲答應,「皇上聖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惟有圖海沒有吭聲,只是木然的磕頭,嘴皮微微顫抖了幾下。
「皇上還有一道口諭。」曹寅又大聲說道:「皇上口諭:徽南諸城乃是兵家重地,鎖鑰南北,呼吸東西,一城一地,皆不可有半點閃失!旨到之日,安徽各路兵馬務必死戰報國,保衛城池關隘,阻擋吳逆賊軍夏國相部與盧一峰部會師,倘若有人故意玩寇縱寇,故意放縱夏國相賊軍東進,立斬!欽此!」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尚善、尼雅翰和彰泰等人再次磕頭答應。圖海卻全身顫抖了起來,半晌才艱難的抬起腦袋看著曹寅,哀求似的說道:「曹大人,能不能回報一下主子,自古以來,兵家用兵,從不計較於一城一地的得失……。」
「圖大人,主子熟讀兵書,深通韜略,你說的這些主子當然知道。」曹寅微笑說道:「但主子認為,盧一峰狗賊與夏國相狗賊一旦成功會師,江南賊勢必然大漲,更加難以剿滅,所以你們這裡一定要擋住夏國相狗賊,只有殺退了夏國相狗賊的東進大軍,我大清軍隊才可以三面夾擊,儘快剷除勢孤力單的盧一峰狗賊,奪回我大清江南重鎮。」
圖海再無言語,眼角處卻已經有淚花閃爍。
「各位將軍,圖大人,你們都請起吧。」曹寅假惺惺的說了一句客氣,又語帶雙關的說道:「請各位將軍放心,奴才與李煦兄雖然奉旨監軍,可也絕對不會干擾你們的臨陣指揮,只要各位將軍依旨而行,堅守大小城池關隘,那麼你們就是要奴才們提刀上陣殺敵都行。」
「但如果有人想縱賊玩寇……。」曹寅忽然變了聲音,咬牙切齒的說道:「說了也不怕你們笑,我曹寅的母親、姐妹、堂姐妹、表姐妹包括沒過門的妻子,都被吳狗賊軍抓進了軍妓營里,日日夜夜飽受折磨!所以誰要是故意縱賊玩寇,想讓我的姐妹母親受更多羞辱折磨,於公於私,我曹寅都絕對饒不了他!」
說著,曹寅還把尚方寶劍殺氣騰騰的單手一舉,一雙鷹隼般的銳利目光,惡狠狠盯到了圖海身上。
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圖海嘴唇哆嗦顫抖得難免更是厲害,半晌後,圖海渾濁老目中忽然滲出兩滴淚水,緩緩流過儘是傷疤皺紋的臉頰,再嘴唇一動,張嘴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灑滿了安徽巡撫大堂冰涼的地面,人也直挺挺摔在了地上,當場暈厥了過去。
「圖大人!圖大人!圖大人你別嚇我們!」尚善、尼雅翰、靳輔和根特巴圖魯帶著哭腔撲向圖海,七手八腳去攙這個為了蟎清朝廷出生入死卻功虧一簣的蟎清忠臣。
「奸臣賊子!該!」彰泰貝子爺悄悄淬了一口,還算英俊的臉上儘是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