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以賊制賊(2/2)
「如果吳狗的新式火器我們應付不了,那我們就更別想什麼渡江了。」穆占也是豁了出去,恨恨說道:「對付不了吳狗的火器,我們的軍隊恐怕連揚州城牆都沒機會看到!」
清軍眾將你一言我一語,全都發泄著對這次南征前景的絕望,表示著手裡這支軍隊的失望,也全都暗恨,這次的倒霉差事怎麼就攤到了自己頭上?這不是擺明了想讓自己們背黑鍋活受罪麼?岳樂則細細聽著,並不說話,一直到清軍眾將都發泄完了,岳樂才又把目光轉向始終沒說話的圖海,苦笑道:「圖大人,別沉默了,這是一個苦差使不假,但我們既然接過了這個差使,也只能盡力辦好辦完不是?」
「安王爺,卑職也無計可施啊。」圖海終於開口,長嘆一聲,有氣無力的說道:「這一次南征,我們豈止是希望不大?簡直就是希望渺茫啊!軍隊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頂天算是二流軍隊,士卒精銳不如吳狗,武器火器不如吳狗,軍餉錢糧更不如吳狗!天時地利都在吳狗之手,我們怎麼打?怎麼可能取勝?」
「圖大人只說了希望渺茫,別沒有說毫無希望。」岳樂微笑問道:「那我軍該怎麼做,才能抓住那唯一渺茫的希望,還請圖大人指點。」
「安王爺客氣了,你不是已經在這麼做了嗎?」圖海苦笑說道:「王爺命令浙江軍隊讓出金華、嚴州和衢州三府,放耿精忠狗賊北上,不就是在用驅虎吞狼、以賊制賊的方略嗎?」
「那圖大人認為,本王的方略能夠成功?」岳樂追問道。
圖海又沉默了下去,半晌才說道:「有些勉強,耿精忠狗賊恐怕不是盧一峰狗賊的對手,耿精忠狗賊的軍隊人數雖多,但並不強,火器又全仰仗從吳狗手中高價購買,數量很少,比不上盧一峰狗賊自行打造,一旦用完,處於攻勢的耿精忠狗賊便大勢已去。況且耿精忠狗賊也不傻,大清軍隊集中重兵於紹興寧波,他能不防著我軍坐收漁利?恐怕他十有八九也會選擇坐山觀虎鬥,與盧一峰狗賊暫時保持友好關係,等我們大清軍隊和盧一峰狗賊打得兩敗俱傷,然後再出來揀便宜。」
「有道理,這也是本王現在最擔心的一點。」岳樂點頭,又皺眉說道:「可是除了這個以賊制賊的法子外,本王已經是實在想不出第二個法子了。」
「以賊制賊,其實也不是毫無希望。」圖海又嘆了一口氣,陰陰說道:「關鍵就看皇上和王爺有沒有這個魄力了,如果皇上和王爺連江西也放棄了,讓吳狗的其他軍隊進入江南,我們就還有希望。」
「放其他的吳狗軍隊進江南?」董衛國大吃一驚,道:「一個盧一峰狗賊就已經讓我們頭疼了,再把其他的吳狗軍隊放進江南,那江南吳狗力量大增,豈不是更難對付?」
「小小一個江南,容不下兩條吳狗。」圖海冷冷說道:「盧一峰狗賊霸占江南之後,收買民心私造火器,招兵買馬屯草積糧,顯然是已有對吳三桂老賊的不臣之心,遲早都會割據自立,乃至逐鹿中原!這樣野心勃勃的狗賊,豈能容許其他吳狗進入江南對他指手畫腳,分走他的江南膏腴富庶之地?」
「盧一峰狗賊有逐鹿中原的野心?」岳樂有些驚訝,回憶起盧胖子那白白胖胖的模樣,說什麼都不肯相信當年那個敬酒都沒人理會小胖子,竟然會有與自己們愛新覺羅家爭天下的心思。
「他的四殺令,收買江南文人士紳的士紳不納糧特權,難道不是在為爭天下做準備?」圖海冷笑說道:「吳三桂老賊起兵數年,除了張揚武力與所謂的大逆不道的反清復明旗號外,可下過一道象樣的政令?又幾曾有過收買民心的舉動?盧一峰狗賊擺脫吳三桂老賊才多長時間,就搞出這麼多名堂,難道不是想和吳三桂老賊也爭一爭天下?做一做皇帝夢?吳三桂老賊如果不是防著這個盧一峰狗賊自立,會放棄與耿精忠狗賊會師的戰略目的,改為集中重兵全力打通與盧一峰狗賊的聯繫?」
這次換岳樂沉默後,許久後,岳樂才遲疑著說道:「這麼說來,我們大清軍隊繼續集中重兵在江西東北部,不僅威脅不到盧一峰狗賊,還可能是免費給盧一峰狗賊當了擋箭牌和護身符了?」
圖海苦笑,有氣無力的說道:「安王爺,你現在才看出來?我們大清的江西軍隊和浙江軍隊,已經白白給盧一峰狗賊當把門狗,看家護院半年多時間了。盧一峰狗賊能夠坐大,最大的功臣,是我們大清的江西軍隊,其次是浙江軍隊。」
「可我們當初如果放棄江西,可能現在的情況更糟糕。」董衛國沉吟說道:「半年前我們如果放棄江西,盧一峰狗賊固然沒有了坐大機會,吳狗主力卻可以乘機殺進江南,我們更沒有機會奪回江南重地。」
「半年前,我們大清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不惜一切代價圍剿盧一峰狗賊。」圖海沉聲說道:「四個月前,我們大清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放棄浙江,讓耿精忠狗賊去和立足未穩的盧一峰狗賊打得兩敗俱傷。」
說到這,圖海抬頭看了岳樂一眼,意味深長的說道:「安王爺,前兩個寶貴機會,我們大清都錯過了,最後這個機會能不能抓住,就看安王爺你的了。如果再錯過這最後的機會,後果如何,王爺應該非常清楚——我們大清,或許就要淪為永遠的旁觀者,看著盧一峰狗賊和吳三桂老賊爭天下了。」
岳樂繼續沉默,半晌才緩緩說道:「我答應過主子,最多只放棄一兩個州府,不能放棄一個省,不然的話,我沒辦法向皇上交代,皇上也沒辦法向大清的列祖列宗交代。」
圖海苦笑了起來,心說所以我要問你有沒有這個魄力。那邊董衛國卻又說道:「圖大人是不是太悲觀了,我們已經決定放棄浙江西北部,讓耿精忠狗賊北上,就算耿精忠狗賊不和盧一峰狗賊立即翻臉,起碼也可以牽制住盧一峰狗賊的一部分軍隊,我們大清軍隊再兩面夾擊,難道還是一點勝算都沒有?」
「很難。」圖海搖頭,很無奈的說道:「盧一峰狗賊把杭州讓給鄭經狗賊,說得好聽是遵信守義兌現承諾,說得難聽就是拉鄭經下水,讓鄭經幫他守南大門,耿精忠狗賊要想和盧一峰狗賊火併,還得過鄭經這一關,盧一峰狗賊可以拼著把湖州府打爛,只要用少量兵力守住了湖州這座孤城,鄭經守住了杭州孤城,耿精忠就休想威脅到盧一峰狗賊的腹地,盧胖子狗賊也可以專心應對來自北面和西面的威脅。」
董衛國也無話可說了,倒是旁邊靜聽的穆占插口說道:「圖大人,如果我們大清放棄江西,準備讓吳三桂老賊和盧一峰狗賊火併,可這兩支賊軍萬一火併不起來怎麼辦?或者盧一峰狗賊被吳三桂老賊輕易收伏,那我們大清不是更沒希望奪回江南了?」
「我寧願讓吳三桂老賊得到江南,也絕不願看到盧一峰狗賊在江南繼續坐大下去。」圖海語出驚人,「吳三桂老賊頂多只是一隻老虎,百獸之王,還有被制服的機會!盧一峰狗賊卻是一條龍,真讓他在大海中繼續遨遊下去,等到他羽翼豐滿,生出龍角龍爪龍鱗,那這天下,就再沒有人能制服他了!」
說到這,圖海頓了一頓,又補充道:「況且,吳三桂老賊已經六十多了,有準確消息還病得不輕。盧一峰狗賊,卻還不到三十歲,讓他繼續坐大下去,我們大清就再沒有任何希望了。」
「圖大人的意思是,在盧一峰狗賊和吳三桂老賊中間,我們大清必須賭一把了。」岳樂再度開口,緩緩說道:「賭吳三桂老賊得到江南財富重地後,無法得到天下,所以寧可把江南給吳三桂老賊,也絕不能給盧一峰狗賊。」
「就是這個道理。」圖海點頭,毫不隱晦的說道:「卑職甚至認為,以現在的局勢和情況,除了這個希望之外,我們大清唯一的希望,就是期盼上天降下兩道天雷,把盧一峰狗賊和吳三桂老賊一起劈死了!」
沒有人笑,岳樂的嘴角也只是抽了幾抽,片刻後才無力的說道:「我可以賭,但我已經答應過皇上,不能賭。」
「王爺,為了大清,奴才說一句不怕殺頭的話。」圖海緩緩說道:「皇上不願賭,王爺你可以幫皇上賭。」
「我怎麼幫皇上賭?」岳樂疑惑問道。
「王爺,你只是答應皇上不放棄一省土地。」圖海壓低了聲音,陰聲說道:「可如果吳三桂老賊的軍隊向長江下游發起猛攻,我們守不住江西東北部和安徽南部的幾個州府,讓吳三桂老賊的其他軍隊殺進了江南,皇上還能怪你抗旨嗎?」
岳樂眼睛一亮,盤算良久後,岳樂坐直身體,咬著牙齒說道:「為了大清,丟城失地的罪過,本王來背吧。圖大人,從今天起,你負責收集整理細作刺探到的吳狗軍隊動向情報,隨時報告吳狗東路軍的一舉一動——最好是能和吳狗的東路軍取得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