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煽風點火(2/2)
待到方光琛說完,胡國柱、盧胖子、劉玄初和汪士榮四人已是面面相窺,半晌才一起暴笑起來,笑得方光琛是滿頭霧水,連連追問原因,直到盧胖子笑著解釋了原因,方光琛才跟著大聲笑了起來,苦笑說道:「看來你們和老夫一樣,也是被王爺那個脾氣給弄怕了。不過也不奇怪,這次的機會這麼好,要是再因為王爺的這個脾氣貽誤了良機,以後再有沒有這樣的好機會,就誰也說不準了。」
一起自嘲了一會後,下人已經將座椅和茶水、點心等物預備完畢,胡國柱先是讓眾人入座,又趕走下人吩咐保密,這才開門見山的說道:「三位先生,還有一峰,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浪費口舌和轉彎子了,實話告訴你們吧,我和老泰山都已經認定了吳六一這件事是鰲拜下的黑手,朝廷上鰲拜和皇帝兩黨也已經差不多是公開刀兵相見了,就是拿不準主意,我們該不該插一把手,從中間大撈一把?」
「胡將軍,這麼好的機會再不出手,那我們是不是太傻了?」汪士榮反問道:「讓王爺錯過了這過良機,我們對不起王爺的知遇之恩與善厚之恩嗎?」
「我也是這麼想,這樣的好機會再錯過,就實在是太傻了。」胡國柱鄭重點頭,又臉色凝重的說道:「可這件事實在太大了,由不得我們不細作三思。否則的話,站對了位置倒是什麼都好說,萬一站錯了位置,站到了最終獲勝的一方的對立面,那後果誰來擔待?」
「胡將軍,如果做什麼事都瞻前顧後,那最好什麼事都不要去做。因為,什麼事都有正反兩面。」汪士榮冷冷說道:「甚至連王爺現在的平西王府,也最好不要留下了,趕快自請撤藩解散了事——因為誰能擔待,將來朝廷不會更進一步的卸磨殺驢?鳥盡弓藏?」
「良臣先生,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喜歡冷嘲熱諷。」劉玄初呵斥汪士榮一句,又轉向胡國柱說道:「金吾,不要介意,良臣向來就是這習慣,不過老夫認為,良臣的話還是一定道理的。什麼事都有風險,但風險越大,所獲之利益也越大,而且我們插手此事,誰又能擔保我們一定會輸?」
「良臣和茂遐先生都言之理。」方光琛接過話頭,說道:「就好象在前朝的時候,王爺如果不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和大金軍隊血戰,前朝崇禎皇帝能封王爺為平西伯?後來如果不是王爺帶著胡將軍你們和李闖逆賊浴血奮戰,現在的大清朝廷又會封王爺為平西王?胡將軍你也是刀山火海里闖出來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怎麼現在功成名就,高官得做駿馬得騎了,反倒越來越瞻前顧後和越來越膽小了?」
「話倒是這個道理,可是……?」雖然劉玄初、汪士榮和方光琛三人已經把話說得很透徹也很刻薄了,可是繼承了老丈人優柔寡斷性格的胡國柱還是猶豫不決,不敢隨便下定決心。
這也不奇怪,自古以來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了,只有一條窮命可輸,自然敢為了榮華富貴去賭上身家性命。而現在呢,吳三桂和胡國柱都已經穿上鞋子,已經在享受著常人無法想像的榮華富貴,自然也就不敢隨便拿身家性命去賭更多的榮華富貴和更高的權勢地位了。這是常理,也是恆古不變的真理。
「一峰,你年前到過京城還接觸過皇上和鰲拜,比較熟悉情況。」和老丈人一樣,胡國柱在猶豫難決的時候,竟然也想起了向盧胖子諮詢意見,問道:「你說說,你是什麼看法?」
書房裡幾個吳三桂走狗都把目光轉到了盧胖子身上,平時里巧舌如簧的盧胖子卻忽然沉默了下來,一言不發,就好象沒聽到胡國柱的問話一樣。胡國柱有些驚奇,微笑問道:「一峰,我問你什麼意見呢,怎麼不說話?呵,難道還在記我的仇,是不是上次在曲靖城裡的時候,我打你那一耳光抽重了?」
胡國柱開了一個小玩笑,方光琛和劉玄初都微笑了起來,盧胖子卻不僅沒笑,眼角處反而緩緩滲出淚水,眼淚越流越快,越流越多,最後竟然當著胡國柱的人面嚎啕大哭起來。胡國柱幾人都是大吃一驚,忙問道:「一峰,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怎麼哭得如此傷心?」
「胡將軍,我不是在為自己哭,我是在為你哭,為了你和王爺哭啊。」盧胖子肥手掩面,哽咽著答道。
「為我哭?什麼意思?」胡國柱傻了眼睛。
「胡將軍,雖然你打過我耳光,可那是下官請你打了演戲的。」盧胖子抽抽噎噎的說道:「而且下官自拜入王爺門下以來,平西王府上上下下,都是把下官當成親人看待,對下官親如手足。上次李率祖那件事,胡將軍你也是為了救下官的命,才和吳老將軍親自到勝境關去迎接康王爺,給康親王磕頭請安,受他的鳥氣,下官一直感恩不盡,只恨無法報答大恩……。」
「你客氣什麼?那是我應該做的。」胡國柱也不臉紅,直接就承認了自己給盧胖子的這點蠅頭人情,又好奇問道:「不過,你到底為了我哭什麼?」
「可是現在,下官不但還是無法報答將軍的大恩,還要親眼看到……。」盧胖子越哭越是傷心,忽然又說出一句驚天動地的話來,「還要親眼看到,將軍你要被朝廷殺頭抄家,誅滅滿門,下官心中痛苦,不得不為將軍而哭啊。」
「你說什麼?」胡國柱勃然大怒,站起來怒道:「你再說一遍,我快要被朝廷殺頭抄家、誅滅滿門了?!」
「一峰,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劉玄初也是大吃一驚,站起來想要喝住學生,不曾想旁邊汪士榮忽然一把拉住劉玄初袖子,扯了幾扯,還使了一個眼色,劉玄初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嘴閉上,不再阻止盧胖子這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奸滑學生說話。
「順治十七年,朝廷下旨,勒令王爺裁軍一半。」只見盧胖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抽抽噎噎的說道:「當時殘明永曆還在緬甸苟延殘喘啊,正是需要給他致命一擊的關鍵時刻,朝廷為什麼要急著逼王爺裁軍,還一口氣裁那麼多?還不是因為雲南山高皇帝遠,難以控制,萬一王爺象李定國一樣,忽然和殘明聯合……。」
「查如龍案,王爺連查如龍長什麼模樣都沒見過,結果還被一個王八知府騎在頭上拉屎撒尿,誰給他的膽子?」
「去年年初,王爺管理雲南、貴州民政的權力被收走,地方綠營的武將選派權也被收走,還要逼著王爺削餉,好不容易在議餉這件事上板回一局,皇上又馬上派下官來曲靖監視王爺。王爺對朝廷這麼忠心耿耿,招到誰惹到誰了?怎麼皇上和朝廷還這麼對他?」
「康王爺來雲南,秘密調看了雲南和貴州的山川地形圖,還幾次深入右鎮大營檢閱軍隊,記錄平西王府軍隊裝備情況,康王爺他一個閒散王爺,可真是閒啊。」
「上一任靖南王耿仲明,因為收留博洛貝勒家裡逃出來的一個家奴,被朝廷發現,為了不累及子孫,上吊而死……。」
「貝勒杜度,我們大清太祖的長房長孫,為大清龍興立下了多少功勞啊?可是他的五個兒子,是為了什麼被罷黜宗室,衣不遮體,食不裹腹?」
「攝政王爺多爾袞,生前是多麼的風光?可是他病逝之後呢,墳被人刨了,唯一的女兒也被當成東西賞人了,攝政王爺啊,你真是被冤枉的嗎?」
「韓信,彭越,英布,徐達,藍玉,開國六公爵,一想到這些人的故事,又想到朝廷這幾年的來種種動作和種種跡象,我就不得不哭啊!不得不為王爺哭,不得不為王爺的長女婿胡將軍你哭啊…………。」
盧胖子哭幾聲說一句,說一句胡國柱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到了最後,胡國柱乾脆臉色鐵青的大吼,「夠了!再哭出一聲,老子現在就砍了你!」
「胡將軍,那你請動手吧!」盧胖子主動伸出脖子,凝視著胡國柱,哽咽著說道:「胡將軍,你請吧。要麼你就請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讓我們平西王府變得更強大,強大到足以自保的地步,強大讓任何人都不敢對我們平西王府生出歹心的地步!」
「要不然的話,你就請拔出刀來,這就把下官這個亂臣賊子的腦袋砍了,然後拿著下官去向皇上、向朝廷表示忠心,然後再請王爺自己交出兵權,解甲歸田,哀求皇上和朝廷給王爺,給胡將軍你留下一條性命吧!」
「你以為老子真不敢殺你?!」胡國柱狂怒大吼,一回身嗆啷一聲就抽出掛在牆上的寶刀。
「胡將軍,要殺盧大人,請先殺我們!」劉玄初、方光琛和汪士榮三人一起起身,一起跪到胡國柱面前,異口同聲說道:「胡將軍,盧大人的話,也是我們的心裡話,你如果真要殺掉他這個平西王府的忠臣,就請把我們一起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