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是誰(2/2)
王煦鐵青著臉不說話,仔細反覆觀察情況許久後,王煦才吩咐道:「書辦記錄,石人並非近日埋藏,泥土陳舊,身有青苔,水漬完全滲入縫隙,確係長期埋藏之相。」
「王總憲好眼力,這樣的細節都注意到了。」傑書獰笑,假惺惺的誇獎。
「原來你們早就憋好這個缺德主意了!」盧胖子恍然大悟,表情瘋狂的大嚷大叫起來,「你們早就把這個獨眼石人埋在這裡,就是等欽差大臣來了再挖出來,置我於死地對不對?!」
「三好賢侄,冷靜。」林天擎拉住盧胖子,冷聲說道:「三好賢侄,不用怕,既然有人用出了這麼下作的手段,等王總憲查出了真相,有的人才會死得更慘!」
「好了,把石人全部挖出來吧。」王煦驗看記錄無誤後又命令道。
「快挖,快挖出來。」李率祖迫不及待的向眾衙役命令道。孔四貞也鼓動道:「快挖,快挖出來請王爺和欽差大人過目,你們發現這個獨眼石人,是大功一件,你們的李府台一定會重重獎賞你們!」
曲靖知府衙門的衙役們歡天喜地的答應,爭先恐後的挖掘起來,陳二更是沖在了最前面,石人剛挖到腰部,他就帶著幾個衙役一起動手,把那個埋得並不算深的獨眼石人給生生拔了出來,抬到王煦和傑書等人面前放下。李率祖則不顧身份的撲上去,用手用官服袖子擦去獨眼石人的胸口泥土,露出八個小字,大叫道:「王爺,欽差大人,四格格,卞部堂,各位大人,你們快看,石人身上果然有字!」
「有什麼字?」盧胖子緊張大吼道。
「鐵嶺龍興,李率祖皇!」李率祖就象溺水將死的人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興奮得難以自己,指著石人身上的小字瘋狂大吼道:「各位,你們快看啊!上面的字是:鐵嶺龍興,李率祖皇!鐵嶺龍興,李率祖皇!鐵嶺龍興,李率祖皇!!鐵嶺龍興,李率祖……!」
念到這裡,李率祖猛然打住,全身象觸電一樣猛的一跳,然後又象中了定身法一樣定住,口中喃喃說道:「李率祖皇?李率祖是誰?這個名字,我好象在那裡聽過?還感覺有點熟悉?」
「砰」「砰」兩聲,孔四貞和傑書一起跌坐在地上,臉色也變得和死人沒什麼兩樣——因為那個獨眼石人身上,確確實實刻著『鐵嶺龍興,李率祖皇』八個字!
「鐵嶺龍興,李率祖皇?哈哈哈哈哈!」後面的吳三枚和胡國柱等人一起暴笑起來,「鐵嶺龍興,李率祖皇?鐵嶺龍興,李率祖皇!?李府台,搞了半天,原來你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準備造反作亂啊!」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李率祖如癲似狂的大喊起來,「怎麼是鐵嶺龍興,李率祖皇?怎麼不是大理龍興,盧一峰皇?李率祖是誰?李率祖是誰?誰能告訴我,李率祖到底是誰?他的名字,我怎麼這麼熟悉?」
「李府台,你自己就叫李率祖。」王煦冷冷說道:「而且你的祖籍鐵嶺,鐵嶺龍興,李率祖皇,說的是你。」
「我就是李率祖?我是李率祖?」李率祖一陣天旋地轉,腦海中翻江倒海,天崩地裂,混亂一團,口中呼喊的話語也徹底癲狂起來,「我是李率祖?怎麼可能?你們騙我!我不是李率祖!我不敢是李率祖!我是誰?我到底是誰?我怎麼在這裡?我叫什麼名字?我從那裡來?我是誰——?!」
慘叫著,李率祖忽然雙膝跪下,趴在那獨眼石人上,用額頭瘋狂去撞那青石石人,撞得額頭血流如注仍然不肯停歇,呼喊的聲音也益發慘裂,「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來人,把李率祖拿下,捆好。」王煦心中不忍,開口下令拿人。王煦從京城帶來的都察院兵丁一涌而上,將李率祖按住捆綁時,李率祖還在瘋狂大喊,「我是誰?我到底是誰?!李率祖是誰?李率祖是誰——?!」
「讓我看看。」朱方旦怕李率祖是裝瘋逃避罪行,趕緊上前替李率祖檢查,可是檢查了一會後,朱方旦又站起身來,無奈的向盧胖子等人攤手說道:「欽差大人,東家,李府台目光已散,心神已亂,是真瘋了。」
王煦和盧胖子默然無語,在場眾官看到李率祖瘋狂發癲的模樣,也是個個心中慘然,就連公認的雲南頭號牆頭草崔之瑛也閉上了嘴巴,對這個落井下石、錦上添花的大好機會視而不見。諾大河灘上,只剩下李率祖的癲狂聲音迴蕩,「康王爺,你的兒子,我把你養大了,快五歲了,我不能幫你白養,你一定要幫我殺了盧一峰,一定要幫我這個忙啊!王爺,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啊,我會給你很多金子銀子,你的兒子,我也會把他養大,把他當我的親兒子養大!」
「欽差大人,我明白了!」這時,孔四貞忽然又跳出來,指著盧胖子大叫道:「王總憲,我明白了!我什麼都明白了!是這個盧胖子把這個獨眼石人埋在了這裡,又在獨眼石人身上刻了大逆不道的話,把朝廷命官李知府給逼瘋了!這裡所有的大人和百姓都是證人!王總憲,你一定要明查,不能放過這個盧一峰啊!」
「四格格,這個石人是你們發現的,也是你們堅持要當著這麼多位大人的面挖出來的,現在怎麼又說是我埋在了這裡?」盧胖子冷冷反問道。
「這我不知道。」孔四貞把雪白的脖子一昂,撒潑道:「我只知道的是,是你在獨眼石人上刻了這些字,把朝廷命官給逼瘋了!王總憲,盧一峰的這種罪行,你如果不依法處置,奴家就要以格格身份上表朝廷,彈劾你在辦案期間包庇偏袒,執法枉法!」
孔四貞耍無賴不要臉到這地步,自然是招來在場所有官員的鄙視白眼,可是孔四貞的臉皮之厚,也早已所有正常人類的想像,只是大叫道:「盧一峰把獨眼石人埋在這裡,把李率祖逼瘋,這是鐵的事實!康王爺,我們要聯名彈劾,一定不能讓盧一峰溜了!」
「四格格,省點力氣嚷嚷吧。」這時候,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大吼,「你派去滅口的兩個殺手,已經被我們生擒活捉了!也已經招供了!」
長喝聲中,李天植和方世玉一人抗著一個男子大步走進人群,身後還跟著李率祖的師爺畢篙斌,由肖二郎和劉家兄弟簇擁保護著,也是大步進了人群。到得王煦等人面前,李天植和方世玉將肩上兩個男子摔在地上,那兩個手腳都被李天植和方世玉打斷的倒霉蛋剛一落地就慘叫起來,孔四貞的臉色也重新蒼白起來。
「欽差大人,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李天植把兩面十三衙門的腰牌捧到王煦面前,又說道:「剛才四格格派他們去殺李率祖的師爺畢篙斌,被我們拿下了,請欽差大人審問。」
「稟欽差大人。」畢篙斌也主動跑到王煦面前跪下,磕頭說道:「小的叫畢篙斌,是知府李大人的師爺,四個月前,李大人為了陷害盧一峰盧大人,就讓人偷偷雕了這個獨眼石人,刻上『大理龍興,盧一峰皇』八個大逆不道的字,讓小的埋在這裡。後來李知府又把這事告訴給了四格格,四格格讓李大人稍安勿躁,等欽差大人來到曲靖再挖出來,置盧大人於死地,讓盧大人抄家滅族,誅連滿門。」
「那獨眼石人上的字怎麼變了?」王煦不動聲色的問道。
「小的知道這是抄家滅門的大罪,又敬盧大人是一位愛民如子的好官,就主動找到盧大人,把這件事告訴給了他,讓他做好準備。」畢篙斌解釋道:「盧大人就讓小的把獨眼石人身上的八個字改成『鐵嶺龍興,李率祖皇』,然後又按李府台的命令埋在這裡。盧大人說,如果李大人良心發現,不願意用這麼下作的手段陷害他,那麼這個獨眼石人就當沒有,可如果李大人執迷不悟堅持要用這麼下作的辦法,也就是自作自受了。」
說罷,畢篙斌又從懷裡掏出一疊文書,恭敬說道:「欽差大人,這是草民認罪的文書,上面把事情記載得非常詳細,另外還有雕刻這個石人的工匠名單和手印,請欽差大人過目。」
「王總憲,這八個字確實是下官讓畢師爺改的。」盧胖子打千行禮,主動認錯道:「不過下官這也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如果李大人堅持不用這麼歹毒的法子陷害下官,也不會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
「書辦,記錄,將來如實呈報給聖上。」王煦不動聲色的命令,又轉向孔四貞,冷笑問道:「四格格,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嗎?」
孔四貞的漂亮臉蛋扭曲得幾乎猙獰,對王煦的話充耳不聞,一雙充滿血絲的大眼睛只是死死盯著盧胖子,憤怒得幾欲噴火。王煦搖搖頭,說道:「四格格最好沒有話說,也最好開始準備供狀和答辯向聖上解釋吧。來人,把孔四貞拿下,暫時安頓進知府衙門大牢,再準備囚車和官媒婆(古代女差役),請四格格和李府台一起坐囚車回京。」
「四格格,請吧。」四個都察院衙役上前,提著手銬腳鐐做了一個邀請姿勢。孔四貞又惡狠狠瞪了盧胖子一眼,又一揚頭,這才在曲靖百姓們山崩海嘯一樣的歡呼聲中昂首回城。
走得幾步,孔四貞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沖王煦大聲說道:「王總憲,孔四貞今天栽了,栽得心服口服,栽得結結實實,無話可說!——可我敢保證,總有一天,你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等到你身邊的盧一峰露出毒蛇獠牙的時候,你就一定會付出慘重代價,也一定會後悔,後悔今天怎麼會站在他那一邊!」
「承蒙指教,可如果天下的縣官都能象盧大人這麼勤政愛民,清廉如水,王煦就絕不後悔。」王煦冷笑回答。可王煦並不知道的是,孔四貞一語成讖,幾年之後,他確實為今天的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而且還是,生命的代價!
「這個臭婊子,第六感真是可怕!」盧胖子搖搖頭,又看看仍然在瘋狂掙扎著胡喊胡叫的李率祖,還有成千上萬歡聲雷動的曲靖百姓,沉鬱了許久的盧胖子肥臉上終於露出些笑容,喃喃道:「新的篇章,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