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血色夕陽(2/2)
看到這樣的情景,恍然大悟的康麻子當然是笑得合不攏嘴,改口連稱喇布和尚善果然是統兵有方,用兵得法,蟎清棟樑,並且派人傳令喇布和尚善解決那個胖子軍方陣,如法炮製繼續內部突破,越快拿下盧胖子的醜惡腦袋越好!惟有周培公卻是暗暗苦笑,心知喇布和尚善此舉完全就是被康麻子逼出來的垂死掙扎,用這樣的法子突破一兩個胖子軍方陣或許能行,但是要想突破整整二十個胖子軍方陣,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糟了,趙將軍的方陣被突破了!」同一時間的胖子軍帥台上,王少伯驚叫起來,沉不住氣向盧胖子建議道:「大將軍,可以發信號呼叫援軍了吧?」
「不急,王緒他們撐得住。」盧胖子坐在帥椅上微笑說道:「王緒打突擊戰的本事或許比不上胡同春和安家榮,但是打這種硬碰硬的死戰,他又比我們的任何一位將領都靠得住。再等等吧,我們這裡堅持的時間越長,高得捷和韓大任總攻時就越輕鬆。」
盧胖子的一雙小眼睛看人還算準,儘管被尚善衝破了方陣遭到前後夾擊,王緒直系那個步兵方陣還是死活沒有崩潰的跡象,只是背靠背的不斷互相靠攏,聚成一團奮力抵抗,連逃兵都沒有幾個——這倒不完全是胖子軍的洗腦工作做得特別好的功勞,關鍵是這支胖子軍隊伍的前後左右都是敵人,逃命等於就是送命,胖子軍的老丘八們自然沒有那麼傻。
看到被衝散了的胖子軍士兵又逐漸互相靠攏,喇布和尚善等清軍將領暗暗欽佩之餘,趕緊又揮師衝擊,避免這股胖子軍又重新聚攏成團,更加難打。可是混戰之中清軍騎兵的速度沖不起來,只能是一步一步的靠近廝殺,經驗豐富的胖子軍步兵玩命抵抗,緩慢而又堅定的互相靠攏,逐漸成團,繼續清軍騎兵死耗。
都已經被衝散了的胖子軍步兵仍然打得如此頑強,讓清軍幾個老將難免都是大吃一驚,再看看前方排列整齊的胖子軍步兵方陣,一種無力感又籠罩到了喇布、尚善和圖海幾人心頭,一起心說吳狗的步兵如果都是打得這麼頑強,那麼我們不要說砍下盧一峰狗賊的腦袋了,等到吳狗騎兵反攻時,我們恐怕是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啊。
憂心忡忡之下,簡親王喇布在蒙奸隊伍里找到圖海,要求圖海回到清軍旗陣,請求康麻子鳴金收兵,保住騎兵和戰馬的體力,以便迎擊胖子軍騎兵的反攻。圖海卻苦笑著告訴喇布,說自己的話康麻子絕對聽不進去,現在唯一有希望說服康麻子不要執迷不悟下去的,恐怕只有康麻子的寵臣周培公了。喇布仔細一想也是,同樣苦笑之下,喇布只得派信使返回清軍旗陣去見周培公,要求周培公不惜代價說服康麻子回心轉意。
信使剛走,胖子軍左翼忽然傳來了陣陣歡呼聲音,原來胖子軍左翼圍毆蔡毓榮率領的清軍步兵隊伍時,以牙還牙也是用冷箭射中了蔡毓榮,雖說距離太遠沒看到究竟有沒有把這個鐵桿漢奸射死,但是看到蔡毓榮中箭落馬,清軍步兵還是一片慌亂,下意識的紛紛向內部靠攏,隊伍占地面積一下子被胖子軍壓縮了將近三分之一。
看到這樣的情況,盧胖子自然是果斷命令一部分子母炮掉轉炮口,讓數學大師老清奸揭喧親自測算射角,用開花炮彈轟擊密集如稠的蔡毓榮隊伍,炸得清軍步兵血肉飛濺,鬼哭狼嚎,全力加速左翼清軍步兵的崩潰。喇布和尚善等人則憂心忡忡,情知胖子軍的左翼一旦騰出手來,清軍騎兵和蒙奸騎兵的日子也就更難過了。
戰事徹底陷入了膠著,儘管清軍騎兵、步兵和蒙奸騎兵都傾盡了全力,可說什麼都沖不破胖子軍步兵的巨大烏龜陣,突入中央去砍盧胖子的值錢腦袋,左翼的步兵反而還陷入了胖子軍的重重包圍,不要說是突入中央了,就是想逃都逃不出來。
右翼的情況稍微好點,但也好不到那裡去,董衛國率領的一萬多清軍步兵已經不是當年他在江西一手調教出來的軍隊,在贛湘邊境與吳軍實戰鍛鍊出來的嫡系精銳,而是去年康麻子才在直隸山東組建的新兵,經驗稀缺還已經在高郵和揚州戰場上磨光了士氣鬥志,戰場殺敵的辦法沒學到多少,戰場保命那些老油條手段倒是學了一個十足,衝鋒的時候比誰都喊得響亮,甫一接戰又逃得比誰都快,即便是督戰隊都擋不住他們向後衝鋒的腳步。董衛國氣得罵娘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支軍隊被胖子軍右翼的全節隊伍殺得節節敗退,逃亡情況越來越嚴重。
清軍唯一占據優勢的是正面戰場,兩萬多蒙蟎騎兵壓得胖子軍的王緒、姚儀和金榜選等幾支步兵隊伍喘不過氣了,可王緒和姚儀卻偏偏是盧胖子的鐵桿幫凶,醬油男金榜選名聲不響,在歷史上,卻偏偏是吳三桂軍在廣東戰場上堅持到最後的將領,吳老漢奸的嫡親表弟祖澤清都倒下了他都沒倒下,被數十倍於己的清軍四面合圍仍然血戰到死,意志力之堅強非同常人。蒙蟎騎兵碰上這麼幾個鐵桿清奸領兵,也算是倒足了八輩子的大霉了。
正面血戰中,胖子軍的六個方陣差不多被蒙蟎騎兵壓縮成了六個圓陣,陣中甚至都沒有了傷兵坐下休息的縫隙,蒙蟎騎兵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弓箭密集得幾乎把逐漸西垂的陽光完全遮擋,但這六支胖子軍步兵就是不肯崩潰,即便是已經殺得滿身滿臉是血,身上已經插有箭矢開有血口,肚子裡的腸子都流了出來,疲憊得兩眼發黑看不到任何東西,累得連站都站不穩只能半跪在地上支撐身體,可還是在瘋狂的挺槍刺擊,瘋狂的揮刀砍人,手雷扔光了用刀砍槍捅,刀砍卷刃了槍折斷了,揀起死亡同伴或者敵人的武器繼續血戰,用拳頭砸牙齒咬,拉著面前的敵人同歸於盡。
在這六支胖子軍步兵的面前,是滿滿六大圈的蒙蟎騎兵人馬屍體,層層疊疊的雙方士兵屍體,還有流淌成溪的鮮血,即便沒有了手雷這樣的近戰利器,蒙蟎騎兵的傷亡也仍然比他們更大!
面對這樣的血戰,這樣的僵局和迅速擴大的傷亡,又看看胖子軍後方仍然紋絲不動的中軍和最後一個方陣,喇布、尚善、圖海和十來個蒙奸台吉都徹底絕望了,都明白盧胖子是鐵了心用步兵不惜代價消耗他們的騎兵,等到他們累得不能累,血流得不能再流,然後再給予他們致命一擊,把他們從華夏土地上徹底的抹去!
清軍現在最應該做的,同時也是最聰明的選擇,是扔下被包圍的蔡毓榮,讓董衛國殿後,然後康麻子率領勉強還有最後一點力量的蟎蒙騎兵向黃河下游逃命,只有這樣,康麻子才有希望逃過黃河,清軍也才能留下一點什麼。
看出這一點還有周培公,看到清軍最後的蟎州騎兵被胖子軍步兵咬住,拖進消耗泥潭,又看到太陽逐漸落山,時間接近戌時,之前還猶豫著不敢執行喇布交代囑託的周培公再也忍不住了,一咬牙一跺腳,大步走到康麻子的御馬前,無比瀟灑的雙膝跪下磕頭,朗聲說道:「主子,不能再賭了!請主子即刻下旨鳴金,收兵撤退!」
康麻子的麻眼瞪住了周培公,麻臉上殺氣騰騰,怒喝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難道沒看到,朕的八旗大軍,已經把吳狗殺得節節敗退,距離吳狗旗陣已經不到一里了?」
「主子你才在放屁!」周培公也不知道從那裡冒出來一股勇氣,指著戰場瘋狂吼道:「主子你到底會不會打仗?主子你難道沒看到,我們的八旗騎兵和蒙古騎兵已經落入盧一峰狗賊的圈套,已經被吳狗步兵拖入了消耗戰泥潭?不要說我們的傷亡比吳狗還大,就是傷亡一樣大,盧一峰狗賊用一個步兵換我們一個騎兵,也要占無數便宜!主子你到底懂不懂,訓練裝備一個騎兵,比訓練裝備一個步兵,要多花多少銀子?要多吃多少糧食?」
「狗奴才!」素倫、狼覃和黃海等蟎清侍衛終於回過神來,撲上來把周培公按住拳打腳踢,周培公則繼續瘋狂吼道:「主子,你不要再紙上談兵了!你看到沒有,我們已經沒有預備隊了,我們的騎兵和步兵都已經是累得連跑都跑不快了!可吳狗不光步兵還有預備隊,戰場的兩翼,也還有著吳狗預備隊!還有吳狗的騎兵預備隊!」
「吳狗騎兵不是貪生怕死,他們撤退,是在保存體力和馬力!他們在等,等我們大清的戰馬累到跑到跑不動,步兵累到走都走不動,他們再出來,向我們大清發起致命一擊!盧一峰狗賊的戰術就是田忌賽馬,用他的步兵中馬拖住我們的騎兵上馬,把我們的上馬拖成中馬甚至下馬,然後他的騎兵上馬再出來,奪取最終的勝利——!」
「主子,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吳狗全面反攻的時候,你身邊這些嬌生慣養的侍衛、善撲營和前鋒營,一手拿火槍一手拿煙槍的雙槍將,除了欺負老百姓和幫你殺不敢反抗的官員的窩囊廢!能保著你殺出重圍?」
被康麻子的侍衛打一拳踢一腳,周培公就大喊一句,最後乾脆是滿嘴噴血的瘋狂嘶喊,「主子,這是你的最後機會,再不鳴金撤退,你就死定了!你如果落到了盧一峰狗賊手裡,會有什麼下場,奴才是連想都不敢想啊——!我的主子————!」
被素來低眉順眼的狗奴才周培公如此痛罵,康麻子徹底呆住了,甚至都忘記了下旨把周培公千刀萬剮,凌遲處死,一雙麻眼看看滿臉滿嘴是血的周培公,又看看遠處的戰場,夕陽下,戰場上雙方士兵的屍骸堆積如山,被遺棄的旗幟和武器灑滿數里,地面上血流成河,將夕陽的陽光都染成了一片血色,朦朧而又殘酷。
朦朧失神中,康麻子忽然有這麼一個感覺,「這情景,好象和朕的江山很相象啊,都是日落西山,快完了。」
「咻——!咻——!咻——!」
忽然間,一團接一團的火光飛上天空,在半空中炸開,綻放出一朵接一朵的巨大美麗花朵。看到這些花朵,剛才還昂著頭硬挺侍衛毒打的周培公徹底癱了,還當場尿了褲襠,瘋狂而又絕望的嚎叫,「完了!完了!肯定是吳狗的總攻信號!肯定是吳狗的總攻信號!完了!我們大清!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