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高郵大戰(2/2)
「潑火油!扔火把!」眼見清軍生力軍衝到陣前,差不多已經是筋疲力盡的田大壯果斷下令潑油點火,成罐成罐攙有硫磺的桐油連油帶罐甩了出去,一支接一支的火把扔了下去,城牆下很快又染起了沖天大火,無數的清軍士兵在火海中翻滾慘叫,眉毛辮子和衣服一起著火,焦臭的人肉燒焦味道沖天而起,讓無數的高郵軍民吐干胃液,吐出黃膽,但不管是胖子軍士兵還是高郵城裡的百姓都沒有退縮,只是接連不斷的潑灑火油,扔出火把,利用火海暫時阻滯清軍攻城腳步,爭取自軍調整時間。
除了被高郵湖保護著的西門外,高郵東南北三門的戰鬥都進行得同樣激烈,自三月十一岳樂大軍兵臨城下以來,短短六天時間裡,僅有著四千守軍的高郵胖子軍這已經是第四次迎戰清軍的大規模攻城了。之前的三次攻守大戰中,胖子軍已經犧牲了超過一千五百的將士和犧牲了超過兩千的助戰百姓,消耗了超過六成的守城物資,雖然最終抵擋住了清軍的攻勢並且也給清軍造成了三倍以上的傷亡,但也基本上是到了強弩之末,各種守城物資基本消耗殆盡,能不能擋住清軍的下次攻城,甚至能不能支撐到天色全黑,不要說胖子軍將士不知道,就是胖子軍高郵守將田大壯也都不知道了。
「鐺鐺鐺鐺!」忽然響起的鳴金聲音讓高郵軍民都是驚喜萬分,都以為清軍在即將破城的情況下突然收兵,肯定是自己們的援軍到了,爭先恐後的向南面眺望時,卻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清軍旗幟,還有紋絲不動的清軍步騎大陣。
惟有田大壯悄悄嘆了口氣,因為田大壯非常清楚,不會有援軍來,高得捷交給他的差使就是死守高郵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以全城軍民的性命為賭注,拖住岳樂的十二萬大軍,保護南面的揚州各城,為胖子軍的下一步戰略提供契機,爭取時間。所以,高得捷不會有援軍給高郵,也不會有援軍給田大壯這個胖子軍入主江南前還是一個吳軍哨長的現任參將。
「田將軍,滿狗那邊有人打白旗出來!」一個胖子軍士兵大叫起來,田大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見清軍隊伍中果然出來一支打著白旗的騎兵小隊,似乎還押著一個俘虜。田大壯再舉起望遠鏡細看時,立即臉色都白了,原來那個被清軍騎兵押著的俘虜,赫然就是盧胖子親自委任的揚州同知——曾經的江陰秀才沙張白。
「是沙大人,是沙大人!」旁邊的高郵知州李培茂也認出了被清軍押送的俘虜,臉色蒼白的慘叫道:「沙大人怎麼會被滿狗抓獲了?他可是代表我們高郵軍民去向高將軍求援的信使啊,他把求援消息送到揚州沒有?」
聽到李培茂的叫喊,旁邊的高郵軍民個個都是提心弔膽,議論紛紛,士氣大泄。田大壯則臉色更是蒼白,因為田大壯很清楚,沙張白所謂的向揚州求援,不過是一種鼓勵高郵軍民抵抗士氣的手段和策略,同樣知道高得捷密令的沙張白根本就沒想過能夠求來援軍,只是打算裝模作樣的出城轉上一圈,然後再回來說一句援軍將至。惟獨讓田大壯沒有想到的是,沙張白出城後會被清軍俘虜,還會被押到這高郵城下——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打算來幹什麼?他要是一句沒有援軍,高郵城可就立破啊!
提心弔膽的等待下,眾目睽睽的注視中,沙張白被押到了屍橫遍野的高郵城下,一個被清軍士兵用盾牌嚴密保護著的清軍將領抬頭大喊,「城上的高郵百姓和大周將士聽著,本官乃是大清兵部侍郎兼江寧巡撫圖海!在這裡,本官不得不誇獎你們一句,你們確實打得很好,幾千軍隊楞是擋住了我們大清十二萬大軍的六天進攻,還殺害了超過一萬的我們大清將士,值得讚揚!」
「可是本官要告訴你們的是,你們都上當受騙了!盧一峰和高得捷兩個狗賊從一開始就是把你們當成了棄子,根本就沒想給你們一兵一卒的援軍,只是想讓你們和我們一部分的大清將士同歸於盡,為他們的主力爭取苟延殘喘的時間!」
城牆上一陣騷動,無數的高郵軍民都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田大壯,田大壯臉色一陣青一白,知道沙張白終於還是出賣了自己和高得捷,向清軍交代了實情——不過還好,田大壯這會臉上已經儘是血污和煙塵,蒼白臉色即便是湊近了也看不到。
「大清的高郵百姓們,被吳狗欺騙的大清將士們,你們都看清楚了。」果不其然,圖海指著沙張白大吼起來,「這個就是偽周小朝廷的揚州同知反賊沙張白,他代表你們去揚州向高得捷狗賊求援,遭到高得捷狗賊拒絕後,回高郵城向你們報信時,被我們大清八旗的將士抓獲了!現在,讓他來告訴你們,高得捷狗賊,究竟有沒有給你們派出一個援兵?!」
說罷,圖海抬起完好的右腿,踢了沙張白的脊背一腳,低聲說道:「沙先生,看你的了,勸高郵城開城投降後,你就是揚州知府了,賞銀萬兩,高郵城裡美女,隨你挑。要是敢耍花樣,哼。」
「圖大人請放心。」沙張白微微一笑,抬起腦袋,衝著城牆上大喊道:「高郵的大周將士們,高郵的百姓們,你們都看好了,我就是田大壯將軍派去向高得捷將軍求援的沙張白,大周的揚州同知沙張白!」
清軍上下充滿希望和高郵軍民提心弔膽的注視下,文弱得仿佛連一陣風都能吹倒的沙張白,忽然提高了聲音,喊出了自己人生的最強聲,「別聽滿狗胡說八道!高得捷將軍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要到了!堅持!堅持!」
「援軍要到了!」高郵城上響起了震天的歡呼聲音,田大壯則猛然睜開了悄悄緊閉的眼睛,驚喜萬分的看著下方的沙張白,正好沙張白也抬頭看到了田大壯,璀璨一笑後,沙張白又大喊起來,「大周將士們,高郵的漢人百姓們,堅持!堅持!援軍就要到了!」
「狗蠻子!」圖海氣得幾乎發狂,提起馬鞭就往沙張白頭上臉上亂抽,沙張白不躲不閃,只是不斷大喊,「將士們!漢人百姓們!堅持!反清復明!反清復明——!」
「把他雙手雙腳都砍了!」圖海瘋狂大吼起來,旁邊的清軍士兵如狼似虎的撲了上去,抓起沙張白的雙手雙腳就揮刀猛砍,鮮血飛濺間,沙張白哈哈大笑,不斷大喊,「反清復明!反清復明!反清復明!」
「反清復明!反清復明!反清復明!」高郵城上同樣響起了有節奏的吶喊,讓十幾萬清軍徹底絕望的吶喊。緊接著,城牆上亂箭齊發,鋪天蓋地的落到圖海隊伍的頭上,親兵裹夾著圖海瘋狂逃命間,雙手雙腳都已被砍斷的沙張白仍然還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叫喊,「反清復明,反清復明,反清……。」
「為沙大人報仇!為沙大人報仇!」憤怒的口號聲中,震天的衝鋒戰鼓聲中,緊閉了許久的高郵城門忽然打開,高郵城中僅有的一百一十名胖子軍騎兵衝鋒而出,高舉著大周旗幟,義無反顧的沖向遠處的清軍隊伍,沖向千倍於己的敵人隊伍,通紅著眼睛揮舞馬刀又劈又砍,瘋狂砍殺措手不及的漢奸、滿狗和蒙奸步騎士兵,至到被潮水一般的清軍隊伍徹底淹沒…………
「一條大路呦通呀通我家,我家住在呦梁呀梁山下,山下土肥呦地呀地五畝啊,五畝良田呦種點啥,誰會記得我的模樣?誰會記得我受過的傷……?」
不知是誰帶頭唱起了胖子軍的軍歌,越來越多的胖子軍將士跟著唱了起來,高郵城上的百姓們也是如此,一邊含著眼淚看著自己們僅有百餘騎兵在海水一樣的清軍隊伍中馳騁衝鋒,奮勇殺敵,一邊含著眼淚整齊高唱,「……一條大河呦通呀通我家,有妻有兒呦瓦呀瓦房大,雞肥鵝肥呦牛呀牛羊壯啊,種豆種稻呦油菜花……。」
「……我用長劍劈斷目光,劈不斷我想家的狂!一條大路呦通呀通我家,我家住在呦梁呀梁山下,山下土肥呦地呀地五畝啊,五畝良田呦油菜花……。」
一遍又一遍,唱完了又接著再唱,而當高郵全城之中都在迴蕩著這整齊而又嘹亮的歌聲時,百餘名胖子軍騎兵已經徹底被清軍大隊吞沒,高郵城上的軍民百姓已經徹底看不到勇士們的身影,僅剩下那面白底黑字的胖子軍軍旗,依然在海洋一般的清軍隊伍中、在濛濛細雨中迎風飄蕩,屹立不倒…………
「天殺的吳狗——!」聽到這整齊嘹亮的歌聲,又看到那面始終屹立不倒的大周旗幟,岳樂狂吼著拔刀砍幾,一刀把面前帥案生生砍成兩截,然後扔下馬刀一屁股坐回帥椅,雙手掩面,絕望哀嘆,「如果天下漢人都這樣,我們滿人全都要死無葬身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