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洪水滔天(上)(2/2)
「到底是什麼人?」圖海更是疑惑,當下圖海也不敢怠慢,趕緊一瘸一拐的叫來塞楞額,又騎上戰馬,一路趕往半里外的事發地點,然而到得事發地點仔細一看,圖海卻差點從戰馬上摔下來跌斷另一條狗腿——那伙百姓為首一人身穿石青緞面縑金褂、頭戴黑狐腿緞台冠,獐頭鼠目,歪瓜裂棗,招風耳黃板牙,滿臉坑坑窪窪小麻子,不是蟎清最高酋長吃糠喝稀康麻子是誰?
「奴才圖海,奴才塞楞額,給主子請安。」圖海和塞楞額連滾帶爬的滾鞍下馬,連連磕頭請罪,「奴才等不知主子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起來吧,不知者不為罪。」康麻子冷冷喝道:「今天的事,膽敢對外泄露一句,小心你們這些狗奴才的腦袋!」
「遮。」圖海和塞楞額一起磕頭,心知康麻子定然是害怕孝莊老妖婆知道他偷偷渡過了黃河,所以要自己們保密。
「領我上高家堰去。」康麻子又冷冷喝道:「我要親自看看這高家堰的情況。」
圖海和塞楞額答應,趕緊爬起身來上前領路,領著康麻子上到高家堰視察,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圖海才發現他的好基友周培公也在康麻子的隊伍中,其餘隨從則都是素倫和狼覃等侍衛改扮,其中還有一些善撲營的一流好手,但這些人全都是臉色嚴峻,周培公還擠眉弄眼的對圖海使了一個眼色,暗示康麻子的心情十分不好,要圖海小心答對。
一路上到厚近二十丈、長達六十餘里的高家堰堤壩,康麻子在眾人屏息靜氣的注視下沿著堤壩大約走了兩三里路,一路觀察堤壩情況,最終在最要緊的石工頭堤壩處站了下來,而吸引康麻子目光的,則是幾大堆剛挖出來的新土碎石,還有幾口從民間搶來的大水缸,還有一堆已經打通了竹節的毛竹,和幾個半人高三四丈深的洞穴。
明白康麻子是發現了自己們準備炸堤,圖海和塞楞額全都是嚇得連氣都不敢喘,低頭垂首準備等待康麻子的大發雷霆。而康麻子卻沒有說話,很快又扭過麻臉,大步走到了堤壩內側的邊上,凝視著波濤萬頃的洪澤湖水面發呆。康麻子的侍衛和圖海等人全都跟了過來,圖海和塞楞額還主動跪在康麻子的旁邊,等待康麻子的聖訓。
許久後,康麻子終於開口,繼續凝視著洪澤湖的湖面,頭也不回的沙啞著嗓子問道:「那個,就是你們準備用來剿滅盧一峰狗賊的妙計?」
「回主子,奴才和安王爺認為,要想剿滅盧一峰狗賊,惟有此計。」圖海小心翼翼的答道。
「你們在戰場上,就真的拿盧一峰那個落第秀才束手無策麼?」康麻子又沙啞著嗓子問道:「除了這個喪盡天良的法子,就沒有其他法子剿滅盧一峰狗賊了?」
「奴才等無能,除了這個法子,奴才們真的是無計可施了。」圖海顫抖著說道:「可能主子也已經知道了,安王爺炮擊揚州半月,不惜代價的猛攻兩天兩夜,都始終沒有拿下揚州城。而盧一峰狗賊,卻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攻破了繁昌,殲滅了順承貝勒的兩萬大軍和我們大清的安慶水師,又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殲滅了彰王爺的四萬主力,生擒彰王爺。強弱懸殊至此,奴才們除了這個敗中求勝的法子,再沒有一個法子了。」
「虧你們還有臉誇耀盧一峰狗賊的戰績!」康麻子冷哼,「就算吳狗的火器再厲害,我們大清軍隊的騎兵照樣是吳狗的好幾倍,弓馬騎射也比吳狗強得多,為什麼就打成了那樣?居然在那麼短的一點時間裡,就讓吳狗殲滅了我們大清的那麼多精銳?!」
「奴才斗膽,其實西線不應該打成那樣。」圖海壯著膽子說道:「如果不是彰王爺指揮失誤,戰術安排失誤,我們大清的西線軍隊,拖住吳狗主力的腳步一兩個月……。」
圖海說到這裡就說不下去了,因為周培公正在對著他殺雞抹脖子的連使眼色,還偷偷拉他背上衣服,讓他趕緊閉嘴。但這會也已經來不及了,康麻子果然頭也不回的冷哼起來,「關鍵還是主帥的人選啊,西線也是,北線也是。」
「糟了!」圖海額頭上的汗水一下子就滲了出來。
「彰泰,你這個廢物!」康麻子果然衝著洪澤湖的湖面瘋狂咆哮發泄起來,「岳樂,你是更大的廢物!朕把那麼多精銳交給你,把那麼多騎兵交給你,勒著褲腰向百姓借債帶供給你糧草軍餉,你竟然還把仗打成這樣!兩天!兩天你竟然就能給朕賠出去差不多五萬軍隊!你太讓朕失望了!太讓朕失望了————!」
在場所有的人都跪下了,岳樂的兒子塞楞額乾脆把額頭貼在泥濘的堤壩上,顫抖得就象是秋風中的枯葉。還好,康麻子暫時還沒有讓兒子和老子一起背帳的打算,只是冷哼問道:「盧一峰狗賊的追兵情況,你們探察清楚沒有?他剛剛從西線收兵回來,軍隊應該很疲憊了吧?傷亡也不應該小吧?彈藥也應該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回主子,奴才四天前就已經回到了高家堰,不太清楚吳狗追兵的具體情況。」圖海戰戰兢兢的答道。
「廢物!」康麻子終於發泄出來,扭過頭來一腳踹在圖海身上,鐵青著麻臉狂吼道:「朕讓你們領兵平叛,你們竟然連賊軍的兵力有多少,彈藥有多少都不清楚,難怪連戰連敗,損兵折將!廢物!蠢貨!狗奴才!」
「奴才該死!」圖海無可奈何的磕頭請罪,又趕緊磕頭說道:「但奴才請主子放心,只要高家堰這邊得手,吳狗那邊不管有多少兵力和彈藥,也會蕩然無存,主子也可以親率我們大清軍隊踏平吳狗殘部,光復我大清江南錢糧重地了。」
圖海這話終於打在了康麻子的心坎上,鐵青著麻臉凝視了圖海許久,康麻子終於又沙啞著嗓子問道:「你們得手後,我們大清軍隊還能剩多少?」
「這……。」圖海猶豫了一下,儘量吹牛道:「回主子,應該能剩一半以上,安王爺麾下的軍隊以騎兵居多,行進速度快,還有淮安堅城可倚,安王爺又讓董衛國將軍率領一隊精兵押送糧草先行,屆時至少能先進淮安城池避水,甚至搶先渡過黃河返回西壩大營,所以我們大清軍隊應該能保存一半以上。而吳狗的軍隊以步兵居多,又沒有城池可以避水,至少能淹掉他八九成。」
康麻子又不說話了,許久後,康麻子抬步從圖海身邊穿過,率領周培公和侍衛離開高家堰大堤,並扔下一句話,「記住,朕從來沒來過高家堰大堤,對外泄露一句,提頭來向朕謝罪。」
「遮。」圖海心領神會的磕頭答應,恭送康麻子離開高家堰大堤,返回二十里外的清河縣渡口渡河。
其實圖海應該驚喜的還在後面,下到高家堰大堤後,康麻子招手把周培公叫到面前,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朕在西壩的御營里,還有一千多將近兩千斤的三好炸藥,有在戰場上繳獲的,也有從吳狗將領那裡買來的,還有一些是耿精忠秘密進貢給朕的,馬上派人回去,把那些炸藥全部給圖海送來。」
「遮。」周培公更加恭敬的答道,心裡也忍不住偷偷微笑起來——主子,果然和我們都是一路人啊。
「高家堰,洪澤湖,全看你們的了。」康麻子又回頭看了一眼壯觀無比的高家堰堤壩,心中喃喃說道:「千萬不要讓朕失望啊,只要你們能淹死吳狗主力,淹死盧一峰那個狗賊,那怕你們淹死成百上千萬的蠻子百姓,朕也要給你們上封號,賜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