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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洪水滔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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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咱們的彰王爺難免大吃一驚,試探著詢問盧胖子為什麼知道這點,接下來又該怎麼辦?胖子軍將領也跟著詢問這個問題,盧胖子卻大笑著他早就全部安排好了,高家堰威脅不到胖子軍主力的安全,大清軍隊的主力也會有人主動留下來給盧胖子殲滅,躲在黃河北岸的康麻子也跑不掉,就算胖子軍不渡過黃河,也自然會有人把康麻子的腦袋送來給盧胖子當夜壺。

胖子軍眾將自然再追問詳細,但盧胖子卻說什麼都不肯往深里解釋了,而咱們的彰王爺大惑不解之下,又猛然想起了一個重要問題——那就是在胖子軍主力已經從西線抽身回軍北線的情況下,大清軍隊的北線主力為什麼還要不惜代價的猛攻揚州城?在付出了四萬三千多軍隊的代價後,又在揚州即將城破的時候忽然收兵?難道說,清軍隊伍里有人故意讓四萬三千多大清將士白白送死?其目的根本不是想攻破揚州,而是想在攻堅苦戰中白白葬送四萬多大清主力,讓胖子軍主力可以輕鬆殲滅餘下的清軍主力?

想到這個問題,咱們的彰王爺難免又想起了一個重要問題,那就是在之前的西線決戰中,自己的戰術布置明明是荻港、繁昌和馬家園互成犄角,牽制盧胖子賊軍的主力,為什麼岳樂要命令自己的主力離開馬家園,去攻打有著賊軍重兵把守的太平府堅城?導致西線的大清主力全軍覆沒?這是無意的戰術失誤,還是故意?

因為這些疑問太多太複雜,形勢也太緊急太危險,所以咱們的彰王爺被逼無奈,只好冒險讓自己的心腹珠滿逃出胖子軍,讓他返回西壩大營向康麻子當面稟奏,提醒康麻子小心留心大清軍隊裡的內奸,尤其是要小心那些逃出黃河的清軍隊伍——從盧胖子無意中走漏的口風判斷,很可能有內奸打算逃進西壩大營發起兵變!

最後彰王爺又解釋了他隨信附上的剳付來歷,剳付是岳樂給彰王爺的,彰王爺擔心岳樂的命令出自康麻子的授意不得不依令而行,但也留了一個心眼沒有放在軍營中,隨身帶在了身上,而彰王爺向胖子軍投降後,盧胖子假仁假義沒讓士兵搜彰王爺的身,所以剳付才僥倖保存至今,這才得以隨信附上,恭請康麻子查驗真偽。

雖說信的最後還有一大堆咱們彰王爺臨表涕零、不知所云的廢話,但是康麻子卻說什麼都看不下去了,麻臉上青一陣黑一陣,只是仔細盤算,「朕的堂弟彰泰,說的是假的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很多疑問也可以解釋了。因為那個狗賊,朕勒著褲腰帶支持的十二萬大軍,損兵折將卻一無所獲!因為那個狗賊,朕的十二萬大軍沒有奪回江南,還拖垮朕的國庫和內庫!因為那個狗賊,被朕寄以厚望的西線大軍,才在短時間內被吳狗殲滅!還是因為那個狗賊,之前表現一直出色的彰泰,才在西線被吳狗生擒!」

「還有朕的行蹤,為什麼被盧一峰狗賊知道?還有周培公向朕提出的炸毀高家堰的計劃,為什麼會被盧一峰狗賊知道?還有在明知吳狗主力回師北線的情況下,我們大清軍隊為什麼突然發力攻打揚州?為什麼之前不發力?為什麼在付出了那麼慘重的代價後,朕的大軍又突然收兵,連吳狗主力的影子都沒見到,就放棄即將可以得手的揚州城,掉頭向北撤退?這一切的疑問,都有合情合理的解釋了。」

「對了,還有岳樂為什麼讓朕的堂兄傑書殿後?為什麼派一個漢狗董衛國擔任前鋒,押運糧草先行?如果董衛國那支隊伍渡過黃河,進駐西壩大營後,突然在大營內部給朕來一下子,那朕怎麼辦?」

越是這麼盤算,出了名奸詐多疑的康麻子難免就越是膽戰心驚,也越是後悔沒有親自南下主持戰事,導致現在覆水難收,陷入難以收拾的泥潭。盤算到這裡,康麻子情不自禁的又拿起彰王爺隨信付上的剳付,翻來覆去的仔細檢查真假,但很可惜的是,盧胖子手下有的是造假高手——比方王少伯,還有無數從彰王爺大營里繳獲來的清軍文件,甚至還是空白剳付,偽造出來的清軍軍令幾乎可以以假亂真,康麻子短時間內,自然不可能看出破綻。

「主子,能不能讓奴才也看看彰王爺的書信?」周培公湊上來,小心翼翼的請旨道。

「滾一邊去!」正在沉思中的康麻子忽然大吼一聲,把帳中眾人嚇得一起跪下,周培公也是趕緊雙膝跪下,以額貼地。

「來人!」康麻子忽然又大吼起來,指著翹首以盼的珠滿吼道:「把這個背叛大清又來欺君罔上的狗奴才推出去,砍了!」

「主子,奴才冤枉啊!」珠滿魂飛魄散的大聲喊起冤來,「奴才可以對天發誓,奴才所言,句句屬實,絕沒有半句欺君啊!」

「還敢狡辯,盧一峰狗賊的離間詭計,朕還能看不出來?」康麻子傲然喝道:「休說那個落第秀才的雕蟲小計,普天之下,又有誰能瞞得過朕的神目如電?!推出去,斬!」

「遮!」素倫和黃海等侍衛二話不說,撲上去架起珠滿就往外走。而事情到了這一步,自知性命難保的珠滿也豁了出去,發瘋一樣的甩開幾個侍衛,回過身來雙膝跪下,狂吼道:「主子,奴才是你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奴才遵旨就是了!但是在奴才死之前,請容奴才再說一句話!」

「說。」康麻子冷笑說道:「朕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欺君狡辯!」

「奴才絕不狡辯!」珠滿雙目炯炯生光,大聲說道:「奴才只求主子一事,那就是請主子相信彰王爺對你一片忠心!不錯,彰王爺是在西線打了敗仗,但是主子可能不知道,彰王爺為了西線軍情,常常晚上到了四更都不睡覺,都還在燈下研究兵書,為主子尋思破敵之策!奴才每一次勸他,他都說他身負主子重託,不敢有半點疏忽!他是輸了,但他是輸在吳狗太狡猾上,不是輸在他不盡心上!」

「彰王爺對奴才有知遇之恩,是他頂著壓力提拔的奴才,被吳狗包圍的時候,奴才把活命的機會讓給他,他又把活命的機會讓給奴才!他對奴才的恩情天高地厚,奴才無以為報,只想替他說一句公道話,請主子你相信彰王爺對你的一片忠心!也請主子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可以為你戴罪立功!那主子你就是剮了奴才,奴才也可以瞑目了——!」

吼到這裡,珠滿把腦袋一昂,喝道:「請吧,我死之後,請把我的人頭對著南方,讓我看著對我有大恩的彰王爺,為我們大清剿滅吳狗!為我們大清立功贖罪!」

康麻子覺得自己的心好象從高空中一下子沉落了下來,『捨生取義』四個字閃電一般划過,劃得他的心一陣疼痛,饒是康麻子再怎麼狼心狗肺,再怎麼的歹毒無情,此刻也難免有一些感動。

「主子,奴才認為珠滿將軍沒說假話。」喇布跪了出來,磕頭說道:「珠滿將軍的名字,奴才聽說過,當年在池州,是他率領四千騎兵沖向吳狗夏國相、馬寶的八萬主力,幫助彰泰取得了池州大捷,繳獲了無數輜重和吳狗的鎮軍飛艇。後來的江寧大戰,又是他輔助彰泰神兵天將,殺得吳狗的軍隊膽戰心驚,幾乎攻破江寧堅城,彰泰之所以能讓吳狗聞風喪膽,其實他應居首功。奴才斗膽認為,象珠滿將軍這樣的人,不可能欺瞞主子。」

「主子,奴才也認為應該給珠滿將軍一個機會。」蔡毓榮也磕頭說道:「珠滿將軍甘願捨棄吳狗軍隊的官職,冒著生命危險千里奔波,為彰泰遞送書信,向我大清反正歸來,其忠心可鑑日月。主子如果給他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我們大清被吳狗俘虜的將士必然人人心動,但主子如果殺了他,只怕……。」

「殺不殺這個珠滿無所謂,關鍵是那封信,那封信上寫了什麼?」周培公心裡嘀咕。

看了看滿身正氣主動引頸受戮的珠滿,又看看跪地求情的喇布和蔡毓榮,康麻子忽然有些迷茫,又忽然想起一件大事,之前彰泰不聽岳樂的命令安排,就能取得大勝,這次彰泰聽了岳樂的安排部署,西線主力就全軍覆沒,這是巧合?還是…………

「轟隆隆——!」

忽然傳來的一連串沉悶雷聲打斷了康麻子的迷茫和沉思,剛開始康麻子還以為是打雷,可是隨便的抬頭一看,卻又看到御帳外的滿天星光,又不象是打雷下雨的模樣。康麻子不由疑惑道:「那來的雷聲?」

「不是雷聲!」喇布驚叫起來,「是爆炸聲!是吳狗的三好炸藥爆炸聲音!」

「是誰引爆的炸藥?」康麻子大驚失色,趕緊衝出御帳向外張望,恰在此時,正西方向又傳來了一陣沉悶雷聲,在夜空中格外的清晰,康麻子不由更是驚奇和疑惑,喃喃道:「難道是圖海動手了?可不對啊,吳狗主力應該沒這麼快到淮安啊?還有,高家堰是在西壩大營的正南面,怎麼這聲音,好象是從正西方向傳過來的?」

「方向不對啊?」周培公也驚叫起來,但細一盤算後,周培公一下子就癱在了地上,瘋狂的慘叫道:「完了!完了!盧一峰狗賊,實在太惡毒太無恥了!高家堰沒用了!沒用了!」

「什麼意思?」康麻子轉向周培公驚訝問道。

「盧一峰狗賊,他炸開了洪澤湖的北面大堤!」周培公的聲音象夜梟一樣的在清軍大營里迴蕩起來,悽厲而又絕望的瘋狂嚎叫起來,「洪澤湖的北面,是一塊巨大的低洼地帶,占地足足有幾十萬畝,只有一些農田荒山荒地,沒有漢人眾多的村鎮城池!盧一峰狗賊他炸開洪澤湖的北面大堤,洪澤湖水就會衝進那塊低洼地帶,就會形成的大湖(也就是現在的成子湖)!洪澤湖水位也會猛減!」

「這麼一來,等到吳狗主力的抵達淮安,就算高家堰再怎麼出事,洪澤湖水也淹不了他的大軍,也最多只會給他的行軍製造一些困難了!天殺你的盧一峰狗賊啊,為了你們漢人蠻子不被洪水吞沒,你還真會煞費苦心啊!」

「那還楞著幹什麼?」醒悟過來後,康麻子又是瘋狂大吼道:「馬上派人給圖海傳令,讓他炸開高家堰!」

「主子,這個時候炸開高家堰,不僅淹不到吳狗,還會把我們主力的退路給切斷啊!」喇布驚叫著提醒道。

康麻子身體一震,頓時呆住,許久後,康麻子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吼叫道:「天殺的盧一峰狗賊!天殺的漢蠻子!」

康麻子和周培公再怎麼痛罵盧胖子的殘忍歹毒也沒用了,與此同時的洪澤湖正北面,李寄率領胖子軍爆破隊炸開的洪澤湖正北大壩處,洪水滔天,迅速將已經被胖子軍炸出的八個堤壩缺口衝垮沖大,迅速衝出三里以上的巨大缺口,湖水吼叫著,呼號著,咆哮著,卷著泥沙、草根、樹葉和碎石,打著可怕的漩渦,衝進現在的成子湖,當時的人煙稀少的荒蕪地帶,危機四伏的洪澤湖水位,也隨之迅速降低………………

後來,成子湖多了一個名字,叫胖子湖。

與此同時洪澤湖西北面的泗州大堤一帶,化裝成普通百姓胖子軍士兵也已經在早已埋好炸藥的泗州大堤上嚴陣以待,只等湖水水位降到一定地步,立即就點火引爆,讓洪澤湖的湖水更進一步下降。如此一來,泗州府境內的農田村莊雖然不可避免的要遭受一部分損失,但是和炸開高家堰水淹淮安全境比起來,卻又要小上不只百倍。

註:康麻子年間還沒有成子湖,當時的具體地形已不可考,但洪澤湖周邊確實地形低洼處眾多,康麻子十九年洪澤湖決口,就把當時的泗州城全城吞沒,可見當時洪澤湖絕對有炸壩分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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