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三國小農（1/2）
這其實也是一個完整的故事，一個比較悽慘的故事。
原本名為：《三國小農》，想了想，發現其實不可能受歡迎，短篇最好不過，因此就有了下文。
……
公元197年，正月，冬夜。
亂山殘雪夜，孤獨異鄉人。
大雪冰封的地面，與腳底產生了粘連，疼痛無時無刻都在散發著。
腦海里，這些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方莫，眼下是一個亂世，一個人命賤如狗的時代。
嘶！
用力抬起腳，腳心與地面產生了極大糾葛，帶來無邊痛苦，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聲音陡然響起。
「殺曹賊！」
雪夜下，聲音於城中飄飄蕩蕩。
跟隨著前方的將軍們，拼了命的把恍如戰神在世的典韋打倒，碎屍萬段，一時間，方莫肚子裡翻江倒海，不過，他卻用強悍的毅力，硬生生的忍住了。
「哇哇哇……」
方莫忍住了，旁人卻沒有忍住，一個個吐的稀里嘩啦。
這讓他驚愕，隨即便明白過來，原來自己並不是那唯一懼怕血腥的人，旁人比他好不了多少。
由於鎮定自若，方莫被一個胡姓將軍看上，他身材高大，體寬且肥，為人寬厚。
就這樣，方莫成了胡將軍的一個親隨，在旁人眼裡，他算是一步登天了，但實際上，也就是多了一雙鞋，一身甲冑而已。
如果讓他做一個選擇，他寧願回到兩千年後的現代，起碼不用忍飢挨餓，更不用吃著糟糠果腹。
用了點時間，方莫大概明白過來，原來自己此時在張繡的麾下，那胡姓將軍，名為胡車兒。
因為偷了典韋的雙戟，外加此戰有功，胡車兒被張繡大大的獎勵了一番。
期間，方莫嘗試著接近賈詡去證明自己，每次對方都很不耐煩的讓他離開，令他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命，似乎就這樣了。
二月。
陽春夭冶二三月，從風簸蕩落西家。
曹操南征北戰，孫策定鼎江東，劉表蛟盤荊襄，袁術赫然稱帝，袁紹雄踞北國四州，天下生靈塗炭，梟雄輩出。
這些，跟方莫沒有半點關係。
倒是期間有一條消息，讓他站在開始萌發新芽的樹梢下，開始遙望著東方，心中也多了幾分希望：「明主在東，若可投之，未來必然生活安樂。」
劉備的信息，是他來到這個平行時空，所得不多的一條好消息了，但是可惜的是，路途太過遙遠，方莫沒有辦法穿行而去，如果去，恐怕是九死一生，還不如留在宛城，等待之後的投降。
幾個月很快過去了。
「又要大戰了。」胡車兒將軍在感慨。
想要往上爬的方莫，緊緊地抓住了這個機會，走上前去開口道：「或許，我們此次都會歸曹？」
胡車兒望著他，慢慢露出了猙獰地笑容。
五十軍棍過後，方莫感覺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身體了，疼痛令他清醒的知道，現實並不是如同小說一般，人們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去震驚，而且……
大戰之前，說一些喪氣話，能夠得到的，也就只有一頓毒打了。
「犯了楊修之過啊。」
趴在床上，被扒了一身甲冑，再也沒有了鞋子可穿的方莫，感嘆連連，早知道，他就不上去說那麼一句了。
好不容易才獲得的位置，因這麼一番話，全都沒了。
養傷花了大半年光景，痛苦也持續了大半年。
方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活下來的，走出破爛茅草屋時，他渾身散發著怪異的味道，面孔如猙獰厲鬼，頭髮亂糟糟的，活像是一個瘋子。
期間他認識了一個叫做曹琿的兄弟，正是因為這個兄弟，讓他一步步活到了今天，雖然這位曹姓兄弟，只是為了藉故獲得更多的糧食。不過在這種狗屎的年月里，方莫選擇了原諒。
每個人活著都不容易，他能夠活下來，全靠對方沒有貪墨的，半碗清湯寡水一樣的粥。
「又要大戰了，這次曹操肯定會下手無情的，你到時候只管往前沖就好了。」
另外一個兄弟，眼裡閃耀著智慧的色彩，對方莫如是開口。
實際上，方莫早他媽不想活了，他受夠了這糟糕的亂世，因此在開戰之前，直接就拿著武器嗷嗷叫地沖了上去。
方莫並不記得這一次戰鬥，因此他也無法去獲得任何有用的消息，帶著一種瘋狂的想要回歸現代的念頭，他一步步向前衝去，直到最後，兩方人馬撤退，他一點傷痕都沒有。
據說，是敗了。
張繡跟賈詡，以及之前很欣賞他的胡車兒，都撤到了宛城之後的穰城。
孤獨站在滿地死屍的戰場上，方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向後撤去，路上他看到了幾個熟面孔，不過他們都變成了屍體，從他們死去的情況來看，應該屬於後撤時被殺的。
「不想死的人，死了，想死的人，怎麼都死不了。」方莫眼眶通紅，大滴大滴地淚水掉落在地面之上。
「你，跟我走！」
沒等他嚎叫出來，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小娘子，指著他冷哼一聲，大力一揮鞭，令胯下的驢兒吃痛，慢悠悠奔湧向前。
方莫不敢跑，因為對方有四條腿的牲口，他就只有兩條腿，如果跑的話，很可能會被折磨。
死，他不怕。
但是他怕被折磨。
拖著有些麻木的腿部，一瘸一拐的跟上前方的小娘，過不多時，他就看到了一排排人也都正跟在對方身後，一個個如喪考妣。
跟著數百人的隊伍，來到一座有些殘破的牆壁內，望著前方歪歪扭扭的建築，方莫被打了一鞭子，火辣辣的疼。
後來得知叫楊鳳的女人，正瞪著一雙冷冰冰的眼睛望著他，似乎隨時都會弄死他。
方莫不敢說話，默默低下頭去。
楊鳳見他如此乖巧，也沒有繼續揮鞭，雙目如探測器一樣，在人群里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很快，她找到了。
那人敢跟她瞪眼，還敢跟她說什麼自己有本事，於是楊鳳活生生地用鞭子抽死了那人。
方莫看得不寒而慄，他知道，原本這個結局可能屬於自己。
他想死的痛快一點，不管這是不是扭捏，但他真的聽了那慘叫就害怕。
就這麼的，方莫被安置了下來，住在了楊家莊。
吃的，要比以前好很多，每頓飯除了一碗熱騰騰的湯以外，還多了幾個糰子，黑漆漆的，味道並不好，但是卻可以吃飽了。
過了一晚，第二天醒來時，方莫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情。
自己的腿，完了。
抬不起來，沒有絲毫感覺，這讓他成了一個累贅。
應該是壞死了吧？
想到之前曾被一支槍狠狠地刺穿，方莫苦笑了一聲，不過他的毅力著實驚人，就算是這樣，仍然只是讓人覺得他只是一個瘸子，並沒有人得知他這條腿是廢的。
望著每天都有人死去的楊家莊，以及被匆匆掩埋掉的人們，方莫看在眼裡，怕在心裡。
他發現，自己不是真的想死，尤其是經過這些之後，更不想死了。
於是，方莫拼了命一樣的幫著楊家莊工作，其他人看到都說他傻，但是每天晚上多出來的一個糰子卻告訴他，他的行為是正確的。
幾個月以後，天氣大旱，雖然不說是顆粒無收，但對於整個楊家莊來說，那數千畝良田所收回來的糧食，真的不算什麼。
不過這些，跟方莫沒有關係，他現在發現，自己特別喜歡楊家大小姐的笑容，這成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和盼頭，至於尋死之類的事情，他本來就不會做，現在更不會了。
又是一個夜晚，方莫躺在地上，感受著其他人冷冰冰的目光，他絲毫沒有覺得什麼。
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正準備次日清晨繼續工作的方莫，在半夜時分，被一泡尿給憋醒了。
他走出去，來到了一個房屋後面，正要痛痛快快撒尿，忽然間，在落針可聞的楊家莊內，出現了兩道聲音。
「這個家，就交給你了，從現在開始，你要強大起來。鳳兒，你要像是一個男人一樣，千萬不要有半點的軟弱。」
「可是爹，女人不能當家……」
「我們家不一樣，你…也是楊家唯一的血脈！」
「這件事我可以答應阿爹，可是真的只能殺人了嗎？難道，就沒有一點其他的辦法？」
「留下強壯的，是為了來年，殺掉這些弱的，是要讓這些強壯的人活下去，你知道嗎？」
上過戰場的方莫，並沒有因此驚慌的叫出來，反而躡手躡腳的回去了。
後半夜，他一點都睡不著，想了半天，才恍然明白過來……史書上記載的可悲一幕，就要發生了！
次日，人們被一個個驅趕出來，像是牛羊，其中弱小一些的人，都被帶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當天，楊家莊開始吃肉。
方莫沒吃，他仍然只吃糰子，因為他看到那些肉，就會很噁心。當然，他裝的很像是那麼一回事，只要把肉給了旁邊幾個人，就不會有人發現他的不同之處。
能吃肉，在這年頭是一個好事，於是他又多了幾個兄弟。
兩個月後，楊家老爺子就那麼死了，在颯颯秋風中，楊鳳扶靈而去，回來之後，她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笑容，像是變了一個人。
又是幾個月過去了，隨著那些人一個個的減少，人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事，不過就算是知道了，也沒有幾個人會說出來，他們也都是為了活下去。
楊家莊，成了一個惡魔之地。
這裡的人當中，除了方莫，都吃過人。
與此同時，方莫的腿，開始發出陣陣惡臭，其他人發現了，他們卻什麼都沒有說，一個個看向他的時候，就跟狼一樣。
我要活下去！
帶著這種信念，他跑到了楊鳳面前，拿過對方手中的刀，一刀就將本來腐爛掉的腿砍了下來，接著他用真誠的目光道：「我已經撐了大半年，就算是沒有這條腿，我也能給楊家做事，別殺我，好嗎？」
楊鳳震驚了，她親眼看著面前這個人將自己的腿砍掉，就好像砍掉了一節枯木，在他臉上，甚至連半點色彩都沒有。
這是怎樣的一個人？
她答應了下來，從那天開始，方莫就跟著木工學起了手藝，憑藉著一些零零碎碎的記憶，他做出了拐杖，還有一條代替的假腿。
冬風吹，又是一個可悲的冬天來了。
方莫的師父，那個老木匠，不知道因為什麼，忽然就一病不起了，再也沒有站起來過，期間，方莫拄著拐給對方端茶送水，一直送到了死去的那一天。
跟幾個人抬著師父入薄薄的棺材時，方莫清楚的看到了他腳底下的一塊腐爛的肉。
對方，破傷風感染了。
他卻沒有。
事情就是這麼奇妙。
當然，那根釘子，實際上也是他故意放在師父過路之地的。
沒辦法，他要活著，就必須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如果這個才三十歲的木匠一直活下去，他就不可能成為楊家莊裡不可或缺的一員。
次年，應該是公元200年。
因為張繡投降了，期間曹操手下的人，來這裡搜颳了好一頓，連楊鳳都直接抓走了。
方莫沒有搭理，甚至還想著依靠一條腿，來獲得整個楊家的所有財富。
然而，他實在是想多了，或許楊鳳知道他會這麼做，因此對方直接推薦他成了曹操軍營里的一個木匠。
楊家的東西，跟他再也沒有半點關係。
楊鳳很慘，死的時候，那雙眼睛看著很滲人，尤其是還在死死的盯著方莫，似乎在說，為什麼你不能強大起來？
他知道，這是因為當初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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