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新東藩(2)(2/2)
可這條道路,對草原民族來說,卻關乎生存。漠南的白韃靼部,如今半耕半牧半商業,活躍在草原上的駝隊,大多都是白韃靼部的商隊,他們常年組織上萬人的大型商隊做貿易,缺少了貿易的補充,白韃靼部的經濟大受影響。而影響更大的是漠北部族,對他們來說,這是一條劫掠的通道,他們生產落後,在之前長達二十年間,就靠著劫掠西方為生。中斷了西域商道,他們無法繼續向西劫掠。光靠遊牧經濟,已經很難養活膨脹的人口。
於是李慢侯擔心的內卷化,最先在草原地區出現。
蒙古人和塔塔爾人爭奪,克烈人內戰,白韃靼部不斷吸收和兼併克烈部邊緣氏族,並向西與乃蠻人不斷衝突,試圖打通商道。蔑兒乞人滅亡後,林木部族失去霸主,各部之間也混戰不休。
整個草原上,為了爭奪生存空間,開始了血腥廝殺,新一輪的洗牌開始了,最後只有最強大的部族,或者最聰明的部族,才能笑到最後。
這些情況讓李慢侯憂心不已,他當然知道情況,從始至終他都知道,因為契丹人一直派人聯繫他。可他始終沒有出面干涉,常常在太湖的山水間嘆息,卻不願意重新出山。
對於李慢侯來講,是否此時融合草原地區,並不重要。中國的歷史很悠久,未來更長,此時融合草原,並不是好時機。中原文明的高度,應該還沒有達到可以輕易融合草原文明的程度。真正的絕對高度,應該是工業化後的文明,對農耕、遊牧等所有文明進行降維打擊。
他不願意干涉,是他擔心引起更嚴重的後果。他很清楚李睿集團如此做的原因,並不是有多在意草原地區。他們一心向南,中國這塊土地上,在政治層面,始終帶有大一統的強烈觀念,任何一個政權,都不願意割據,最大的政治抱負,往往就是混同域內,一統江山。
有雄心的君王如此,李睿這種官僚依然如此。李睿集團的意志既然是要一統天下,最終必然要南下滅宋。滅宋並不容易,打敗南宋朝廷的官軍可能容易一些,但徹底混同半壁江山則很難。
經過三十年的分化,南宋社會跟東藩社會構成,已經形成了迥異的差別。雖然南宋和東藩的兼併都很嚴重,雙方的社會中堅階層,都是一個個豪族。但是差別還是很大,宋朝的豪族更加頑固一些。而東藩的豪族,則更加激進一些。
南宋的豪族,不是南遷的北方名門,就是當地的土豪和世家大族。隋唐北宋一統天下之後,都大量安撫南方豪族,這是一支跟中原豪強皆然不同的土著力量。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國時期的孫吳政權,之後東晉南渡,更加壯大了南方士族。這些傳承久遠的南方士族,靠的是耕讀傳家的優勢,一代代積聚力量,他們的底蘊,甚至比屢經戰亂的北方豪族更深厚,也更頑固。
不管是南渡的名門還是土著的世家大族,他們都兼併了大量土地,而且參與到經濟生活的方方面面,宋朝文人很務實,可能嘴裡也喊著重農抑商,可文人階層大規模介入商業,而且壟斷經營。
東藩豪族,表面上看,跟南宋豪族是一個德性。都是家財萬貫,良田萬頃,務農經商,對經濟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廣泛涉獵。不同的是,北方豪族,大多是在大亂之後,在殘破的山河基礎上,重新發展起來的,根基很淺。東洲豪族主要來源也是兩種,一種是兼併土地土豪家族,他們趁著戰亂,從土豪變成大土豪,通過培養家族子弟入仕取得政治地位,成為新的名門望族。另一種是商業資本發展而來,是一個個大商人,用商業中積聚的資本收購土地,兼營農業,同樣培養家族子弟入仕,最後成為名門望族。
看似相似的表象下,是截然不同的出身,發展過程,以及因此而形成的不同的世界觀。
南方豪族,堅持耕讀傳家,科舉入仕這樣的程序。非常依賴特權,不管是兼併土地還是進行商業,他們都藉助自身的特權。張俊這樣的巧取豪奪的軍閥,晏氏這種壟斷酒業的官僚,沒有背後的權力,他們是不可能經營這些產業的。而東藩豪族,則從一開始,就是在一個公平的資本市場中廝殺,不管是商業還是農業,他們靠的是資本規模和管理能力,而不是靠特權。同時一窮二白起家的東藩豪族,也沒多深的耕讀傳家的底蘊,他們很容易通過李慢侯打造的精密的府學體系,形成新式官僚集團。
由於兩種截然不同的社會支柱勢力,導致東藩想要徹底融合南方豪族非常困難。因此正面擊敗南宋官軍之後,極有可能面對的是無窮無盡支持趙宋皇室的地方豪強勢力,李睿集團很難猜測這種反抗會有多激烈,會持續多少年,因此他們必須心無旁騖的將力量完全用於平定南方上,對於北方無法顧及。
所以控制北方草原地區,實際上是在為南下做準備。不控制的危險很大,哪怕草原看似掌握在盟友契丹人手中,可這個契丹人更讓人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