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慢猴兒(2/2)
不過多少都有的賺,而且運氣好的時候,也會發上一筆橫財。李慢侯最大的一筆財富,就是這麼得來的。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英國一個小地方拍賣行準備拍賣一批物品,其中有一個明代瓷杯吸引了李慢侯。
李慢侯仔仔細細的研究了一番,認定那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品,但拍賣底價定的極低,低到他簡直不敢相信,他也不敢相信那種等級的文物會在一個鄉下小城拍賣。但他還是參加了,因為他發現這是一次司法拍賣,物品屬於一個破產富豪所有,政府查封之後進行拍賣,用來償還債務。因此才會出現在這麼一個小地方,同時英國司法部門對文物鑑定出現了失誤,才給了一個極低的定價,也沒有拿到大城市去拍,而是跟地產、珠寶等其他財產一起,進行普通拍賣。
當天運氣不好,大雪漫天,幸好李慢侯提前兩天就到了地方,否則根本就來不及參加。當天運氣真好,因為當開始拍賣的時候,李慢侯發現,連他一起,竟然只有兩個競拍者,其中一個是本地人。
本地人看中了房產,拍賣開始後,他舉了一個底價,李慢侯沒有抬價,最後以底價成交。當李慢侯舉價瓷杯的時候,本地人投桃報李沒有爭搶,讓李慢侯撿了一個大漏。這場拍賣會,最後基本上讓兩個人以底價瓜分。
最後那隻一千英鎊拍下的瓷杯,幾日後就有買主主動找上門來,以三百萬的巨資從李慢侯手裡接走。後來李慢侯才知道,看上這隻瓷杯的國人極多,當時至少有不下十人專門從國內飛往英國準備搶這件寶貝,可惜一場大雪成全了李慢侯。
發了這筆橫財之後,李慢侯慢慢就退出了古玩行業。一來是競爭越來越激烈,越來越無利可圖,二來是他開始準備畢業論文。李慢侯學習出現了問題,讓教授十分不滿,甚至威脅要開除他,讓他不得不重視起來。
之所以無心學習,除了醉心於發財,還因為其他一些原因讓李慢侯十分不滿。他被招來英國,是因為教授希望引入中國人的視角展開他的研究,可笑的是,他研究的是中國歷史。李慢侯從中國到英國來讀中國歷史,儘管對他母親和整個家庭來說,這都是一件喜事,急於逃離的李慢侯也無所謂,但當認真面對學業的時候,李慢侯在認識中,卻總覺得滑稽。僅僅是邏輯上的諷刺感,還不至於讓李慢侯產生牴觸,因為儘管滑稽和諷刺,但研究中國歷史的中心,在國際上公認的就是在英國或者法國。讓李慢侯牴觸的,是教授自稱是站在世界視角上研究中國歷史,可李慢侯卻強烈的感覺到,教授只是站在西方和白人的視角上看待和解讀中國和中國歷史。
更讓李慢侯感到無法接受的是,教授一次次聲稱希望引入李慢侯中國人的視角,可一次次根本不接受李慢侯的意見,而且一次次強迫李慢侯接受他所謂的「中國人視角」,這造成了李慢侯和教授之間的深刻矛盾,甚至讓他一度打算退學。
幾年的沉浮,讓李慢侯不再輕狂,也不再執著,權衡之下,他覺得還是要拿到文憑,否則他實在無法想像要如何向母親交代。他很聰明,幾經改動之後,終於拿出了讓教授勉強接受的論文,勉強畢業。
畢業之後,李慢侯突然又有些無所適從了。他突然不知道他該幹些什麼了,去留學的初衷是為了逃避,可幾年之後,初衷早都不在介懷,面對新的人生,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學有所成,所學雖是冷門,可從業者也寡,以他的學歷,完全可以在一個普通大學裡做個普通講師,發表幾篇論文後沒準能評上一個職稱。但這種人生讓他完全提不起興趣,他學的是歷史,在世界一流的大學,跟隨世界一流的教授學習的歷史,可他的世界觀卻完全是反歷史的,至少是反歷史學的。
他學了歷史,卻缺乏對歷史學的敬畏,他一點也不崇敬這門學科。他不認為人類能從自己的歷史中學到哪怕任何一點經驗教訓,人類的歷史總是周而復始,所有犯過的錯誤總是一次又一次改頭換面後重複出現。
在他看來,歷史學,不過是同一個地方,不同時間生活的相同的或不同的人所留下的一些殘跡罷了,如果歷史學有那麼一丁點價值的話,也不過是某些人可能過去了一千年,過去了兩千年依舊值得被銘記罷了,除此之外,毫無價值。
帶著這樣的價值觀,李慢侯回國後很是喪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出現某國外打撈公司在南海打撈出了中國古沉船的新聞,引起了很大的爭議。李慢侯突然生起了一點興趣,或許是為了給自己喪的人生增加一些趣味,僅僅是一點興趣,就讓他選擇砸上全部身家,與人合夥建立了一家國際最高標準的打撈公司。
雖然由於法律和監管的問題,受到管轄和限制很多,但國內類似公司也不多,競爭者非常少,李慢侯僱傭最優秀的人員,租用最頂級的設備,公司發展的非常快,短短几年就成為行業內數一數二的角色。已經成為中國古代航道上,國際打撈公司最大競爭對手。不過一直很少參與內河業務,主要原因甚至不是司法問題,主要是利潤豐厚的海洋打撈都做不過來,根本顧不上開發內河業務,這次在汴河上打撈石頭這還是頭一遭。
這頭一遭就不得不做,不容拒絕。因為是爺爺親自打電話下的命令,開始李慢侯還很意外,因為這幾年跟爺爺關係變得十分緊張,老爺子別說主動給李慢侯打電話,李慢侯打過去的電話老爺子都不肯接。原因是李慢侯的公司將南海地區一艘古船上打撈上來的瓷器,在香港和新加坡市場上拍賣掉了,許多藏品落入了外國買家手中。這讓老爺子非常不滿,老爺子不希望任何一件古物流出去,為此他聯繫了國內許多博物館,可惜都給不出讓人滿意的價格。最後孫子將大多數物品在國際市場上賣了出去,老爺子無法接受這種結果,跟孫子鬧起了脾氣。
李慢侯也很無奈,跟他爺爺不同,那些打撈上來的古物,對老爺子來說,帶有某種神聖性,哪怕一件落入私人手中,在老爺子看來都是褻瀆,落入外國人手中,那簡直就是賣國,可對李慢侯來說,那些都是商品,是私有產權的商品,他的公司在公海里打撈出來,在某些國家和地區的法律中,他的公司就有完全的處置權。私人感情上,李慢侯當然也希望又國內的公共機構買下這些古物,但價格一定要公道。最後在價格上沒有談攏,他才選擇了公開拍賣,作為心理的彌補以及一些商業手段,他也將一些珍品贈與了國內一些相關博物館,可這並沒有得到爺爺的原諒,同時在輿論上也惹出了不小的風波。
這次爺爺低下頭給李慢侯打電話,為的是家鄉附近汴河河道中發現的一塊石頭,一塊不應該屬於汴河的石頭。
這當然不是普通的石頭,否則也不需要打撈。被發現是因為盜採河沙的一艘小船設備被撞壞,然後深入河底發現是一塊巨石。警察打擊盜採,偵訊到了這個情況,認為有價值,轉給了考古所。
考古所經過具體考察,確定巨石是一塊南方的太湖石,年代很久遠,根據一些附屬物,大致可以判斷是唐宋時期掉落河底的。更進一步的考察,讓考古所聯繫到了宋代宋徽宗時期修建皇家園林艮岳,從南方大量採挖太湖石,勞民傷財,就是水滸傳中所描述的花石綱。
修建艮岳在歷史上被作為宋徽宗荒淫無道的一個重要標誌,甚至被認為是北宋王朝走向滅亡的一個標誌,如果真是艮岳花石綱,那就是很有研究價值,很可能是這座小城市最近幾年最大的考古發現。因此考古所十分重視,積極聯繫打撈,但是考古他們還有些經驗,打撈能力就有所欠缺。找專業的打撈公司,考古所經費困難,向上級部門申請,支援力量又一時抽調不過來。畢竟國家打撈局的任務太多,這種小發現他們一時間還顧不上。
此時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邪乎,而且完全走了樣,當地人謠傳說發現了了不起的寶貝。甚至已經有些文物販子在周邊出沒,他們鼓動周邊村民,試圖撈取寶物。考古所和當地警局已經跟村民有多次衝突,快要封鎖不住現場了。
考古所如熱鍋上的螞蟻,這時候想起了李慢侯,找到了李慢侯的爺爺。老爺子這才給孫子下了死命令。
如果是以前,李慢侯肯定不願意接手這種業務,考古所給不了幾個錢,而他動用租賃的世界頂級設備,最優秀的人員來做這種事,肯定是虧本的。但爺爺打了電話,他也希望藉此機會跟爺爺和好,同時覺得這也是老爺子給爺倆和好的一個台階,所以一個屁都沒敢放,立刻就答應下來。
本以為就是一個小工程,用不了幾天就能完工。一開始也很順利,托底鋼樑安裝到位,各種鋼索也安裝到了各個經過計算的部位,可起重船開動後,卻拉不動。
工作人員經過多次檢查,沒發現任何問題,起重船設備功率正常,鋼樑、鋼索布置位置也合理,沒有任何理由拖不動。多次嘗試失敗後,李慢侯決定親自下水查看。
就在他穿戴著潛水設備,仔仔細細查看的時候,突然假山一般的巨石搖晃起來。他不由暗罵,他以為這是一次意外,一次低級錯誤。人員還在現場的時候,起重船怎麼能啟動呢?這是違反操作規程的!
憋著一口氣,打算游上水面後從重處罰操作人員,可當他終於浮出水面的時候,他自己就先愣了,起重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