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河伯娶媳婦(2/2)
他右眼也腫著,只能睜開一半,左眼腫的更厲害,眼角竟然還留著一些粘液,摸到這粘液後,李慢侯心裡一緊,手指伸進嘴裡,有些發苦。完蛋了!李慢侯開始害怕他的左眼會瞎掉。
「勞煩再給我倒些水!」
李慢侯對女孩說道。
女孩再次給他端來一碗水,放下水碗就又逃開。
李慢侯再次喝完,坐下慢慢休息,他身上發虛,不敢強行坐起來,繼續靠著牆休息。
閒著無事,眯縫著半隻眼睛,四處瞅了瞅,發現屋子裡跟之前有些大變。
屋子還是那麼大,長寬三四米的小屋,靠牆有一張床,中間有一張方桌。
方桌上有兩隻兒臂粗細的大紅燭已經燃了小半,將不大的屋子照的通亮。李慢侯記得,之前屋裡好像點的是油燈。自己的床也不一樣了,以前是散發著餿味的破被褥,現在全換成新的,而且竟是大紅色。李慢侯反應過來不對勁了,看向穿著紅衣的小姑娘,更覺得有問題。
小姑娘依然縮在桌子那邊的牆角,從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個髮髻和一角衣袂。
「哎。敢問姑娘芳名?」
想問問姑娘情況,卻發現還不知道女孩叫什麼。
過了片刻,小姑娘才發出怯生生的回答:「金枝。俺叫金枝。」
「金枝?金枝玉葉,好名字。你姓什麼?」
李慢侯好似街頭搭訕一般發問。
「姓金!」
李慢侯訕笑,問了一句廢話。
李慢侯又道:「金姑娘,你坐在地上不冷嗎?」
這可是隆冬時節。
女孩沒答話。
「衣服都弄髒了。」
李慢侯嘆道。
沒想到這句話讓小姑娘突然站了起來,緊張的左邊扯扯右邊看看,竟然再次抽泣起來。
李慢侯疑惑:「你哭什麼?」
金枝哭著道:「俺把衣裳弄髒了!」
李慢侯實在不理解這女孩的腦迴路,安慰道:「髒了洗洗就好了。」
女孩還是哭:「俺就沒穿過這麼好的衣裳!」
李慢侯奇怪,金枝身上的衣服確實是新衣服,不過也算不上什麼綾羅綢緞,就是普通的布衣。宋代的棉花還沒有普及,只在西北、西南、東南等偏遠地方種植,是從印度傳過來的,宋人的布是麻織的,也分高低優劣,上好的細麻布可以織的非常美觀,還有印花。蔡家的侍女大多都穿紡織精良的細麻布,而且都是素色的。金枝身上的衣服除了顏色外,跟蔡京家普通丫鬟穿的沒什麼兩樣,就是多了點印花,看著也不是什麼高檔貨。
看女孩站在桌旁,心疼自己的衣服,李慢侯突然覺得這是一副很美的畫卷。
「你坐下吧。跟我說會兒話。」
金枝搖搖頭,看著李慢侯,神色中帶著驚恐。
李慢侯取笑道:「怎麼,怕我吃了你呀?」
結果金枝突然大哭了起來:「嗚嗚——不要吃俺。俺懂事!俺能幹活,俺吃的少。求爺爺不要吃俺!」
李慢侯懵了,這是什麼腦迴路?
連忙勸了幾句,但這丫頭就是一個勁的哭,哭的人心煩。
李慢侯大聲道:「住嘴!」
哭聲戛然而止。
李慢侯這才問道:「你怎麼這麼傻,我說吃你是玩笑,怎麼還當真了?」
真沒見過這麼傻的姑娘,三歲小孩恐怕都不會信這樣的玩笑吧。
金枝卻很認真的說道:「他們都這麼說。」
「他們?誰說的?」
李慢侯有些傻眼,誰騙這麼單純的丫頭?
金枝道:「是府里的姐姐媽媽們說的。」
李慢侯笑道:「傻姑娘,他們騙你的。」
李慢侯嚴重懷疑這女孩智商發育有問題。
金枝卻道:「沒有騙我,是道君爺爺要用我祭你。」
李慢侯越來越迷糊,感覺好像自己生病期間發生了什麼。
疑問道:「道君爺爺是誰?你細細跟我說來。」
接著小丫頭從頭到尾對李慢侯說了一遍,一個只有書中才有的詭譎故事,緩緩進入李慢侯耳中,而他還是這故事的主角。
原來李慢侯已經生病三天了,期間換了三波家丁,幾十人被打了板子。之前那四個弄傷李慢侯眼睛的家丁,甚至被打斷了腿逐出了蔡府。
蔡京請了汴梁城不少名醫來看過,都一籌莫展。這時候有人出了一個主意,請遠近有名的道士來看看。一個道士就出了這麼一個餿主意,說鮫人也是水神,自古就有祭祀河神的慣例,經過道士推算,認為需要用符合生辰八字的處女來獻祭,才能讓鮫人好起來。蔡府的能量很大,只用了一天時間,竟然就讓他們在附近的鄉下找到了這樣的姑娘。
這個姑娘就是金枝。
金枝到了蔡府,一開始沒頭沒腦,任人擺布。後來一些府里的丫鬟、老媽子給她打扮的時候,才嘰嘰喳喳說是要把她獻給河伯爺爺。之前蔡府的人說,是給府里的少爺找小妾的,金枝一直以為她是來給人做小的,結果是獻給河伯。
金枝家就住在河邊,是一戶漁家,自然知道河伯,整個黃河流域的漁村,大都有祭祀河伯的習俗,只不過早不用人祭了。祭祀給河伯後會怎麼樣,沒人知道。金枝好奇問那些丫鬟婆子,那些人也多嘴亂說。
這些人的說法,嚇壞了金枝。因為李慢侯被關進蔡府,已經過去了十幾天,儘管蔡京有意保密,可是蔡府後花園關了一頭怪物的消息還是在蔡府下人中間流傳開來。由於封鎖,反而讓消息傳得更加邪乎。
因此有的丫鬟說,根本不是什麼河伯,就是一頭水鬼,青面獠牙會吃人的。當然也有人說是鮫人,可沒幾個丫鬟知道鮫人是什麼。總之聽到金枝耳中的秘密就是,她要麼嫁給河伯當媳婦,要麼被餵給水鬼或者鮫人之類的怪物吃掉。
聽完這些故事後,李慢侯心裡真是五味雜陳,既感慨,又可氣,既羞恥,又憤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