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大石(2)(1/2)
另一個讓撻懶憂慮的問題,則是女真權貴越來越跟他離心離德,因為他手下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宋人幕僚和宋人官員,讓女真權貴感覺到大權旁落的失落感。
不僅是一些舊部開始對他抱怨,還有大量從兀朮治下逃過來的女真權貴和官僚,也對撻懶越來越不滿。撻懶不知道,這是一個社會層級相差太大的兩種文化對沖的必然結果,他只知道,那些勢力他能得罪,那些勢力他無法得罪。有怨言的部下他可以壓制,可跟東藩徹底交惡的代價他無法承受,不然他就要面臨兀朮那樣的困境。
兀朮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沒人比撻懶感受更強烈,撻懶是第一個察覺到兀朮政權在崩潰的人,兀朮確實強勢,手段也夠狠辣,但製造的問題也更多,他屠殺對手,反對者就往撻懶這裡逃亡,他鎮壓叛亂,部眾就往宋人那裡逃亡,甚至反叛。
東藩已經四面圍堵了兀朮,在南部韓州等地就抵在黃龍府的門口,東邊竟然能從極北之地的混同江口入侵,還拉攏到了更北方的流鬼國、夜叉國部族。在北方,通古斯人從黑水南下。西面則有東藩府的精兵控制,甚至聽說大遼國的太子都回來了,就在西邊的臨潢府。
兀朮勢力身在遼東腹心尚且如此,他的地盤幾乎就是一個敞開的,進了遼河口,四通八達。如果東藩要對付他,撻懶真的想不出該怎麼辦。
事情怎麼會壞到如此地步,撻懶也時常反思,他是一個聰明人。他知道他自己也要為此承擔責任,可他絕不是罪魁禍首。他認為還是該怪兀朮,兀朮力主南下,兵敗長江,拉開了崩盤的序幕,但還不是沒有挽救的希望。他本來已經跟秦檜達成了協議,只要讓出陝西、河北東路,就能獲得和平。大金國好好經營河北、河東兩路,那肯定是另一番景象。可是兀朮和粘罕都不同意,最後粘罕兵敗山東,最後兀朮不但丟了陝西,連河北都丟失了。
這時候依然有機會,控制著河間、燕雲,能將東藩擋在山南。可兀朮這時候偏偏要排除異己,撻懶被迫反叛,這才導致了河間三鎮和燕雲十六州的崩潰,大局再也無法收拾。
撻懶如今考慮的,已經不是怎麼防備兀朮,而是如何在兀朮覆滅之後自保的問題。東藩已經聯繫過他,詢問他願不願意一起圍剿兀朮,東藩答應他,兀朮覆滅之後,女真人歸他,漢人歸東藩,契丹人歸大石。唯一的要求,是滅完顏氏全族,當然不包括他完顏兀朮和他的氏族。
顯然東藩已經準備徹底解決兀朮了,他該何去何從?他從沒有一刻,如此希望兀朮能夠堅持住,可惜他清楚,兀朮現在依然很猛,但卻已經無力回天。雖然他依然勝多敗少,是百戰名將,可在自己的土地上,打的每一場勝仗的代價,兀朮都承擔不起。這樣的勝利,他多打幾次,就要死了。
「大概情況就是這樣的。你要晚來半年,也許就看不到金國覆滅的熱鬧了。」
撻懶擔心的情況,李慢侯在燕京正在跟耶律大石解釋。
這是一個典型的契丹人,身材高大,卻也是一個不典型的契丹人,他眉目俊秀,而且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內斂。
這是一個飽讀詩書的遊牧貴族。良好的教育,讓他充滿想像力,能夠將未發生的危險具象化在眼前,或者說此人有強烈的危機感和危機意識。
同樣是有敏銳的危機感的人,對危機的感觸比常人更深,但應對的措施,卻截然不同。李慢侯也是一個有危機感的人,他的做法是時刻留後路,出擊之前,他一定先做好防守。趙構也是一個有危機感的人,他的做法是隨時準備逃跑。大石對危機的應對策略則是,選擇繞開難點,迂迴而行。
三人面對危機不同的應對,造成了目前各自不同的局面。李慢侯在揚州的時候,死守堅城,最後一步步正面衝破了險關,打開了一個廣闊的局面。他極少打出赫赫有名的戰役,他本以為是他不夠優秀,沒有軍事天賦,其實是他的性格使然,正面攻堅,從來不會好看。大石選擇了退往西域,曲線復國,如今曲線都劃到了西亞,卻還沒有兜回來,連回他的祖地,都要看李慢侯的臉色。趙構則龜縮在江南半壁,依舊帶著隨時逃跑的危機感。
耶律大石感慨道:「幸好朕回來的及時,否則真要愧對祖宗了。這次出兵,讓朕打前鋒可好?」
有願意擋槍子的,李慢侯當然會答應。
「那就是有勞陛下了!」
兩人用漢話溝通,大石的漢話說的很好,只是帶著一股子燕京口音。
「只是朕有一憂,得提醒一下燕王。」
「陛下請講。」
「燕王此次出擊,調集兵力雖眾,怕是難以合力。攻堅克難,靠的還得是自己的腹心。」
「多謝陛下提醒。這點本王自有計較,塔塔爾、克烈部、蒙古人,都只是輔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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