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九錫(2)(2/2)
最大的兩次,是超出了土豪控制力的宋江起義和方臘起義,宋江起義是因為天災,這不是土豪能抗的,方臘起義是因為宋徽宗在江南普遍的搜刮引起了公憤,否則不會鬧那麼大。而且即便是方臘起義,也不過蔓延幾個州府,連都城的邊都沒摸到。宋江起義更是直接被地方州就給撲滅了,跟黃巢起義、黃巾起義這些農民起義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劉佶這種玩法,會讓前期財富非常平均,人口快速增加,但在後期,人口增加引起土地經濟崩潰,農民起義會摧毀政權。這完全是一種農業軍事聯合體。李慢侯的制度,則是商業軍事聯合體,用商業力量驅動軍事行為,用軍事力量維護商業利益,從長遠來看,商業是一種更加持久的力量,因為不管出現什麼樣的災難,商業總是能盈利的。
只要中國商人集團能夠持續盈利,他的體系就不會完全崩盤。而且商業是一個紐帶,會驅動農業、工業全面發展,而不是限制這些產業的發展。重農就要抑商,但重商的國家,可沒聽說過有抑農的。重商的文化下,其他任何產業的發展,都會帶動商業的繁榮。因為商業本身,就是交換,沒有其他產業的盈餘,就沒有剩餘產品進行交易。
可為什麼還是會出現重農抑商的文化呢?因為商業會製造流動人口,人口一旦流動起來,就很難控制,很難讓他們從事不願意的行業,比如當兵。所以重農抑商的朝代,往往是軍事強大的朝代,至少是為了軍事化,而推行重農抑商策略的。
李慢侯看的很清楚,重商社會,一定要跟募兵制結合來維繫軍事力量,所以他的策略是尋找最好的兵源,用最好的待遇吸引他們。
軍事問題容易解決,無法解決的難題是,重商文化下,財富分配不均的問題。李慢侯並不擔憂大商人聚積的情況,那是資本積累,遲早都要走這條路,他擔心的主要是小民過於貧困,乃至於掙扎在死亡線上,這是無序競爭的必然結果,一個社會中,有強者,就有弱者。博弈之下,弱者的生存空間會被無限剝奪,最弱勢的群體,只能掙扎在死亡線上,少有天災順逆,就可能飢貧而死。
他治下的社會,是生機最大的社會,也是貧富差別最大的社會。有無數人責罵李慢侯,認為他是一個壕無人性的暴君。可他們都沒罵道點子上,一個聰慧的府學學生,不願意去當官,家裡很有錢,做起了民間學者。他用歸納對比的簡單方法,寫出了一片反燕王的雄文。這個傢伙,開挖了許多古墓,有唐朝前期的墓葬,唐朝中期和晚期的墓葬,還有大量宋人的墓葬,蔡京的漏澤園埋葬著大量無主的孤墳,給他提供了大量素材。
這傢伙挖墓可不是為了挖寶,他挖的都是普通平民的墳墓,他將屍骨拉出來對比。發現唐朝初期府兵制時期的人均身高相差很小,中後期差別越來越大,富人身高比窮人平均可以高三寸以上。而宋朝前期的人均身高,又比漏澤園裡饑寒而死的拼命更高,最後他將漏澤園裡的窮人身高,跟燕王治下最貧窮的城市窮人對比,發現竟然比這些窮人還高半寸左右。
這給了無數儒士攻擊燕王製造了鐵證。
道理李慢侯怎麼會不知道,這樣的對比美國人也做過,有一個美國學者,測量了一萬六千個印第安人的身高,發現平均一米七一,而且高低差別極小,比歐洲人要高几厘米。可歐洲人的身高差距極大,營養豐富的貴族騎士,跟農莊裡的農奴簡直不像是一個民族。仿佛是印度的種姓制下的不同階層一樣差別巨大。
而歐洲工業革命時期,身高最低的,恰恰是日後世界上人均身高最高的荷蘭人,原因就是荷蘭人商業化程度最高,富人最富,窮人最窮。
圍繞這片雄文,不但讓男方儒士責難燕王,反推出如今世風日下,宋人不如唐人,晚唐不如中唐,中唐不如初唐,繼而得出結論,三代之治必然是百姓和諧,連府學精英都分裂成兩派。一派認為,燕王雖然保國保種匡扶了中原,但卻沒給天下百姓帶來福祉,應該實行輕徭薄賦的休息之策;一派支持燕王,那思辨式的反詰拷問歸納式的雄文,反問,如果城裡的窮人過的不如意,為什麼不回鄉?
有人說窮人無地,所以回鄉也掙不到錢。這個結論很快就被推到了,因為立刻就有先生帶著學生去做實地考察,他們發現,同樣是做工,農村僱工的工資低於城裡,可是農村人的身高卻更高一些。不存在回農村吃不飽飯的問題,因為燕王治下的人口始終比較緊張,地多人少,給人做佃戶,地租比南方低,收穫比南方大,吃得飽,穿得暖。更何況,真的在城裡活不下去的話,還可以去遼東啊,哪裡土地更多,大地主登報招工,給的工錢極豐厚。
又有人說故土難離。可明明已經離開故土進城了,還有什麼難離的?
這個問題引發了大討論,雙方都在抽絲剝繭尋找答案,試圖證明燕王之治是不是善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