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鹽債(3)(2/2)
越國公主冷哼一聲:「感情讓我們作保,是看上我們的錢了。我們也沒錢,錢都借給朝廷了。」
晏貞姑搖頭:「不要你們的錢。你們出面張羅一下,大家一起發財。」
越國公主道:「怎麼張羅?拋頭露面的事情,我們可不想做。」
跟趙鼎見面這種事也就算了,真讓她們去跟平頭百姓見面,太掉價。越國公主在揚州做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羞恥極了,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為了幾斗米就能跟粗鄙的商人婦把酒言歡呢?
晏貞姑道:「這筆錢肯定不能你們來出。這筆錢啊,有的是人願意出。我們開一厘的息,有的是人借錢!」
淮海公所所在之地,民間借貸的利率就大幅下跌,高利貸早就沒影了。一個高效的金融系統,才是打擊高利貸最有用的方法。公所的牙人從公所金池裡拆借,只需一分息,只要高於一分息,他們就能賺錢,因此借貸利率的下限就是一分息。公所相當於起到了一個調節借貸利率的功能,類似於中央銀行。
吳國公主點點頭:「如此的話。在杭州就能借到一筆錢,金池裡大概還有一千萬貫,全拿出來也不夠!」
杭州是臨安府,南宋的首都,穩定了五年,商業流通中的現金數都數不清,天下錢很大比例都集中在這裡。而沉澱在金池裡的就有一千萬貫,作為跟杭州有貿易往來的商業匯款沉澱,一千萬貫不算多。要不是兩個公主傾盡家財,不久前從金池裡提了一千萬貫給朝廷,金池裡平時沉澱的資金,大概在一千四五百萬。由於公主提錢太多,導致杭州市面上的貸款利率都升高了。於是借貸減少,金池裡的沉澱開始恢復,真的如同池水一樣,漲水了。
晏貞姑搖搖頭:「當然不能都從杭州借。不然金池的水就抽乾了。杭州最多借五百萬貫,我回揚州抽一千萬貫。上海、公主集、通州、建康、海州,都能抽出一筆錢來。我們自己就能提一千萬,剩下的從江北鹽商哪裡借,借個兩三千萬都不是問題。」
越國公主道:「這就發財了?也不過是從金池裡抽水,借貸取利。才一厘!」
晏貞姑笑道:「誰說給你們一厘了?我們自己拿三厘!」
三厘算高息,如今可不容易找到這樣的買賣。真遇上了,還不敢做,因為對方肯定不可靠,絕對是走投無路才肯出這樣的高息借錢。
越國公主這才點點頭,算是小小發了一筆財。
晏貞姑繼續道:「三厘不算什麼。這筆錢息,我們可以馬上裝到口袋裡,這算不算發財?」
越國公主驚叫一聲:「天哪!」
把錢押進去,每年吃三厘利息是一回事,立刻兌現利息是另一回事。有人借錢是先扣利息的,九出十三歸,就是先扣利息的借法。客戶借十貫錢,還十三貫,而拿到手的只有九貫錢,高利貸的行規就是這樣。
吳國公主疑惑:「怎麼先取息?」
晏貞姑說:「我們印債票。面值一萬貫,錢息一厘。肯定有人借吧?」
吳國公主點點頭。
晏貞姑繼續道:「錢收上來了,我們扣過利息裝在自己兜里。本金交給朝廷,每年收了鹽稅,還給債主。就這樣先抽走了利息。」
這玩法其實就是包銷國債,摩根那一批金融家,就是這麼發家的。老老實實借錢給企業家吃利息,十九世紀怎麼可能聚集上百億美金家產?
不過吳國公主還是不太理解:「可是我們抽走了利息。這不等於賺走了公爺的錢?」
晏貞姑道:「跟公爺一個子的關係都沒有。錢其實是朝廷借的。我們轉了一道手,賺了一筆息差罷了。你們在公所做了這麼久,別說沒見過這麼幹的,我在揚州可見識過了。」
許多牙人就這麼玩,自己一分息從公所拆借,然後借給二道手,二道手又高息放出去。風險一級級傳遞出去,信用最低的客戶,只能高息借款。信用越高,利息越低,這就是金融的遊戲,亘古不變。
越國公主還在算計為什麼他們賺的不是李慢侯的錢,吳國公主已經想明白了。
「沒錯。這是朝廷借錢。我們是總商,經了一道手。」
「最要緊的。就是我們能把錢借出來。金池裡的水抽乾都不夠!」
公所金池裡的水,也不是隨便抽的。抽水的人必須有抵押,其實風險是他們擔的。萬一還不上錢,他們的抵押就會被變賣。因此公所的資金沉澱,其實是以所有牙商的信用做抵押的。但凡需要用到借貸的商人,大多為了便於低息借貸,自己充了一個牙人,這導致大多數富商,其實也是公所的牙商。
這些牙商,也不一定都用金池裡的資金沉澱,他們自己的私池也市場向借貸市場灌水,比如有客戶來了,而恰好市面上鬧錢荒,金池幹了。他們會將自家的錢拿出來沖用。大多都是匯兌業務,突然有人拿了匯票來公所,誰兌這筆錢,誰就分匯水,金池沒錢,家有餘錢的,也會私兌,年底清算,他們照樣拿到錢。因此金池的外延,其實是千千萬萬富商的家底,厚的沒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