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關門抓賊(2/2)
李慢侯問道。
姚端答道:「李統制可要喊話,讓某來,要說什麼?」
李慢侯道:「隨便。拖住他們就行。算時間林都頭那邊該就位了。」
姚端反駁:「喊什麼話,該一鼓作氣衝上陣前,對方無甲,此戰必勝啊!」
李慢侯道:「白白增加傷亡,不值當。」
姚端冷哼:「治軍不勇,何敢言勝?」
李慢侯卻很自信:「你看著吧。」
他打流寇打出花了,別的不敢說,這種迂迴包抄殲滅小股敵人的戰術,非常嫻熟。手下也早都習慣了這一套,知道什麼樣的情況下,誰該擔當主角。
現在金兵占據了城門,大概一百人擺開在城門洞前,而城樓上不知道藏了多少金兵,即便衝上去,也沒有用,因為出了城門是一個瓮城,硬沖沒用,自然就不用沖了。
很快不用拖延時間,兩側的部隊也圍了上來,從三個方向對城門口形成了包圍。
僵持了一刻鐘左右,自己這邊沒動,金軍竟然也不動,李慢侯有些沉不住氣了。
林永那邊的情況他不知道,但他相信林永會有最合適的戰術,他擔心的是,金兵如此沉得住氣,是不是說明他們的援軍離的並不遠,萬一金軍大軍殺到,埋伏在城門外的林永騎兵反而成了人家兩面夾擊的對象。
於是他立刻命令兩側士兵前進三十步,他們靠著城牆下馬道。這一舉動,立刻引起了金兵的反應,箭樓上的金兵走出了箭樓,從城牆兩側散開,從城牆上射擊馬道上的士兵。士兵開始進行防守,蹲下身體,他們身上有重甲,並不太懼怕弓箭的攢射。同時盾兵調整方向,面向城牆,弩兵嘗試還擊,可是居下臨高沒有威力。
這樣攻擊太吃虧,李慢侯立刻下令後撤,退到金兵射程之外。他們也沒有沿著城牆追殺過去,看來真的只是想守住城門等待援兵。
這樣耽誤不起的。
李慢侯心道。
看了看兩側城牆,李慢侯知道必須要從城牆上發動攻勢,好在金兵人少,目的只是一座城門,根本沒有控制其他城牆以及登城梯口,李慢侯可以調兵從任何位置登城。
援兵就在身後不遠的公主府中。
「姚統制,你可敢出戰?」
這是廢話,姚端請戰好幾次了,甚至想帶他從河北帶回來的那幾十個騎兵沖一衝。
李慢侯跟他悄聲說了幾句,招呼手下軍官單穿指揮,叮囑他只要壓制住對方,不需要硬沖。
然後跟姚端一起趕去公主府。
府門緊閉,李慢侯叫開大門,李四就在門後。
「李忠。你帶三都人爬上城牆,想辦法從南邊進攻城樓。分三都人交給姚統制,讓姚統制從北邊夾攻。」
這邊正說話呢,突然外面傳來了歡呼聲,趕緊跑出去觀看,發現金軍正在快速往外撤,撤出去後,還堵死了城門洞。
「哎。遲了!」
李慢侯嘆道,知道這是林永那邊得手了。
也不兩面夾攻了,帶著所有人就直接增員城門口。金兵已經徹底放棄了這裡,能聽到外面的喊殺聲,這邊只能拼命扒開堵塞城門的一些家具、磚石之類的雜物。
終於清出一條路,進入瓮城,看到金兵已經全部退出了瓮城,連個守後路的都沒有。
這次放心讓姚端跟李四一起去追擊,李慢侯則帶著一批人登上城樓,確定裡面一個金兵都沒有了。
趴在城樓上往外看去,可以看到激戰發生在城外護城河的吊橋上。雙方正在爭奪這裡,許多金兵已經落水。卻依然奮不顧身努力朝對岸游去,這是他們的後路,可以不占領城門,打不能被堵在裡邊,所以當發現城外宋軍有進攻吊橋的意圖,金兵不惜放棄城門。
林永突然後撤了,李慢侯知道這傢伙要耍詐了。眼光所及之處,只有不到一千騎兵,排成一個弧形,衝著吊橋。現在退開了至少一箭地的距離。
金軍士兵迅速占領了吊橋,其他人立刻上馬過河,但剛剛過去一半,林永就又壓上來,金兵催促的爭渡,林永的游騎向兩邊散開,露出一排二十匹並行的鐵騎,真正的鐵騎,西軍重騎!
從城樓上能聽出金兵的驚叫聲,幾百個游騎擠在吊橋這種狹小的空間內,面對重騎兵衝擊,那就是死啊。
宋遼金夏時期,正是中國鎧甲文化的巔峰,四國先後都組建了精良的具裝騎兵,人馬全部披甲。宋軍的重騎叫做靜塞軍,趙廣義時代組建,滿員三千人,一人五馬,兵員全部來自塞北,能開的硬弓,全身披甲,剽悍異常。與遼軍交鋒,未嘗敗績,可惜人數太少,起不到決定性作用。
西夏人的鐵鷂子同樣是重甲騎兵,而且比宋軍更早,鐵鷂子數量也是三千人。在跟宋軍作戰吃虧之後,遼國也組建了他們的重甲騎兵,名叫鐵林軍,馬甲是西夏進貢,而且還裝備了宋軍的強弩。金國最晚,稱之為鐵浮屠,卻比三個前輩都更出名,因為兵力更多,超過一萬。
金軍中鐵浮屠是主力,這些金兵自然知道重騎的威力,此時突然看到宋兵竟然有重騎,而且向他們沖了過來,他們此時終於後悔太過輕敵了。這不能怪他們,要怪就怪宋軍太弱。之前他們已經連續攻陷了四五個州縣,全都沒有遇到抵抗。昨日攻下的天長軍是一座空城,前天攻陷的泗州同樣是一座空城。今天他們五百人來探路,看到揚州這座據說有很多財寶和女人的城市混亂不堪,他們在遠方親眼看到大量軍隊逃跑,這才回身占了城門。如果不是因為這座城太大,他們還沒有探清城裡的情況,早就開搶了。
誰知道突然冒出這股宋軍,心想應該是城北四里外那座山城裡的士兵,他們有些懊悔過於大意,沒有探清那座山城的情況,就貿然進了揚州。但宋軍的城池之間,一項都不會互相救援,這是已經驗證過的鐵律,那座山城的宋兵是吃錯了藥了嗎,怎麼不按規矩辦?
帶著這些疑惑,金兵軍官拼命呼喊前隊加快速度,在橋上被鐵浮屠沖了,死不瞑目啊!
此時姚端和李四帶領的軍隊都登上了瓮城,開始向城外金軍射擊,這些不批甲的金軍,雖然保證了快速機動,但防護力卻弱了,神臂弩居高臨下射擊,完全壓制了他們的騎弓。
前邊是衝擊的鐵浮屠,後邊是攢射的神臂弩,金軍的鬥志幾乎崩潰。後隊開始等不及前隊,紛紛躍入河水中,如今已經是十二月,農曆十二月的天氣,讓馬兒出氣都帶著白霧。
哪怕揚州靠著長江比較暖和,河面上都飄著一層薄薄的浮冰,這些金兵也是慌不擇路了。可惜如此爭渡,終於在鐵浮屠衝到橋前,全部過了河,他們也確實足夠優秀,迅速上馬擺開鬆散隊形,應付鐵浮屠的衝殺。
可惜鐵浮屠只是佯攻,慢慢衝到距離橋頭不遠處,就拉住了韁繩,開始後撤,金軍輕騎也不敢追,射了幾箭完全沒用,箭頭插在幾個士兵和戰馬身上,完全不影響他們行動,從容退到一箭地之外。
而金軍此時已經騎虎難下,撇開死的,四百多金兵,分散排列在護城河前兩公里的寬度內,後面是河,前面則是圍著他們的宋軍,宋軍雖然大多也是輕騎,但是人人披甲,這讓他們心涼了半截。
這是死地啊,且不說無法衝破這些宋軍的陣列,即便衝過去了,遠處的瘦西湖正在向他們招手,那是唐朝時候的護城河,距離現在的城牆一里地,繞著揚州城圍了半圈,只在東邊有幾道缺口,可以說這裡是雙重護城河。
金兵張弓搭箭,卻不敢動,宋軍卻開始前壓。城牆上的弩兵也開始散開,沿著城牆從背後不斷射箭,腹背受敵的情況下,金兵爆發了最後的悍勇之氣,突然放下弓箭,抽出彎刀,嗷嗷叫著向對手衝擊,發起了背水一戰,真正的背水一戰。
李慢侯親眼目睹了一場冷兵器時代的捉對廝殺,廝殺的結果沒有意外,金軍完敗。但他們的武藝確實出色,在這種絕境下,竟然還是給他們衝出去了大半。
林永反倒不著急,先將城下的金軍清理乾淨後,才開始了對其他金軍的追殺。騎兵立刻分成三個集群,林永自己帶著重騎,得意洋洋的從金軍衝出來的城門走來,牛仲、田氏兄弟則帶著三千輕騎,開始沿著護城河追逐打散的金軍騎兵。
林永上城樓的時候,渾身冒著白氣。
「怎麼卸甲了?」
李慢侯呵斥道。
林永不以為意:「悶死了!」
李慢侯皺眉道:「小心得了風寒。」
林永道:「怕的什麼。心裡痛快,得不了病!」
李慢侯又道:「你這麼清閒,不怕金賊跑光了?」
林永嘿嘿笑道:「讓他們跑,看他們能跑到天上去不成。所有橋都封了,都埋下了伏兵,我巴不得他們跑呢。」
李慢侯笑道:「跟我想的一樣。」
揚州三面瘦西湖,東邊是運河,堵住橋樑,這些人繞城跑八圈也跑不出去。跑一座橋,中一回埋伏,都不需要布置太多伏兵,二三十人足夠。張遇就是這麼被堵在楊子橋的,跑不能跑,戰不能戰,最後兩萬人全部投降。
林永突然帶著一種美中不足的口氣嘆道:「哎,這下田氏兄弟發財了啊。可惜沒老子什麼事。」
「發什麼財了?」
李慢侯疑惑。
林永指著城樓下:「那麼大的財,你都沒看到,真是有錢人!」
李慢侯恍然大悟:「你是說那些馬啊?看著不怎麼樣啊。」
翁城裡圈了一群灰頭土臉的馬匹,既讓李慢侯感嘆,又讓李慢侯疑惑。看瓮城的馬匹數量,恐怕在一千匹左右,算上被騎著出城的那些馬,這意味著金軍是一人三馬,真是奢侈。但看著跟那批川馬差不多,金軍應該不缺戰馬啊,怎麼會裝備這種馬。
林永鄙夷道:「這些是契丹馬!跟河北馬同種,可比河北馬好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