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挖牆腳(1/2)
這個牛仲,原本叫做牛二,跟張三李四這樣的名字一樣,家裡按兄弟長幼叫的,這名字是生出來的。
李慢侯原本以為這就是時代的風俗,窮人沒習慣起名字,沒文化起好名字,那就隨便叫了,反正起也起不出好名來。
牛二是陝西鳳州一個普通的子弟,跟西軍許多士兵一樣,他爺爺那輩起,就開始當兵跟西夏人打仗。他爺爺叫牛英,跟他現在一樣,當過都頭。是他家三代人里,唯一有名字的人。其他人小時候叫牛大、牛二,中年叫牛大叔,牛二叔,老了叫牛太爺,牛二爺。一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
爺爺之所以起名字,是因為當了軍官,文貴武賤,這管著三百人的武官,比不上鄉里一個窮秀才身份高貴。但有了名字,就能刻在墓碑上。
牛二一直是牛二,直到李慢侯要給他正式寫表,登記造冊,讓有司製作軍牌等身份物件的時候,他才告訴李慢侯,說他叫牛仲。牛仲,牛二,一個意思,都是老二。可是他對這個名字很重視。
牛仲說,這個名字是他年輕參軍的時候,一個姓秦的秀才給他起的。然後牛仲給李慢侯講了許多這個秦小相公有趣的故事,他一直說了很多很多,似乎他的人生中沒什麼可說的,但卻記得一個史書中不會留下任何記錄的一個陌生人的故事,因為那個人給了他一個名字。
窮人其實不是不想要名字,只是他們認為正式的名字是官名,不當官都不好意思起。是那個秦相公,在牛仲還沒當官的時候,超前給他預支了一個名字,這個名字牛仲一輩子都沒好意思提起,當他當了都頭,他執拗的要用這個名字,他自豪的敢用這個名字。為了這個名字,他記了那個小秀才一輩子,他也在軍隊中掙扎了一輩子,先後三次從軍,一無所獲。
李慢侯從牛仲身上感觸到的情緒,也許並不是牛仲的真情,但這種感觸本身,讓李慢侯自己感動。他決定給所有人預支一筆財富,給他們預支一個官名,讓他們為此而奮鬥。果然,沒人向李慢侯表達過感激,但每個人行為中似乎都對他有了一些尊重。因為他尊重他們,願意給他們一個名字。
有名字的牛仲,打過無數次仗,但卻沒有斬獲,也沒有受傷,不管是打贏的仗,還是打輸的仗,他一直沒有受傷,這是他的運氣,也是他的不幸,這讓他們連一丁點功勞都沒有撈著。所以今年已經五十,是軍官中第二年長的,卻依然只是小兵,而且地位越來越低,在西軍中遭受別人的欺負。
直到遇到李慢侯,他當了都頭。當了都頭之後,他非常努力,在路上就因為訓練嚴格,導致跟手下發生了衝突,他的士兵都被遣散了,在他以為他這輩子跟當官無緣的時候,李慢侯並沒有取消他的都頭官職,他懂得騎馬、養馬,李慢侯讓他負責建立騎兵。
李慢侯這次又派他和另外兩個騎兵軍官陪伴秀州知州趙叔近南下,聽說杭州他們那幫兄弟發生了譁變,占了杭州城,可能要平亂,或者要詔安,讓他們幾個老兵多出力氣。
跟牛仲一起南下的,還有一批各個都挑出的士兵,他們是被一個個同鄉推舉出來,回鄉送軍餉去的。一起南下,轉道潯溪領了錢送回家鄉,然後再回來。他們可以在家鄉留十天,算是放假,然後必須返回來,否則軍法從事。
牛仲不覺得這次出征有什麼特殊的,最多是要跟老弟兄打仗有些不情願,但真的要打,他也下得去手。他並不知道他們這趟南行,會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帶著他們南下的宗室官員趙叔近不知道,甚至連始作俑者李慢侯都沒有意識到。
隨行的有官員趙叔近,公主護軍的士兵,還有一個商人曹雪岩。
從瓜州過江,從鎮江南下,先到了平江,繼續南下,轉向潯溪。李慢侯寫了信,由李四帶回,讓家裡準備金錢,錢有一部分,如果不足夠,變賣產業也好,抵押借款也罷,要儘快籌措起來。
公主集比張三走的時候更熱鬧了,碼頭上的河房租出去了至少一半,大多數都是絲商租下,前店做生絲買賣,後院煮繭繅絲,桑蠶季之外,還做一些其他買***如買賣絲綢。還有一些其他商鋪,柴米油鹽都有,已經是一個很熱鬧的小鎮,跟江北一些大鎮相比還不如,比以前的潯溪村卻繁盛了不知多少。
江南的絲綢,蘇湖一帶是最好的,蘇州也就是現在的平江絲綢行業做的更大,但湖州的絲質其實一點不差,主要是沒有蘇州的商業發達,因此還沒有發展起來。作為行內人,曹雪岩卻知道,其實湖州這一帶的土地,比開發更早的蘇州更肥沃,大家都靠的是太湖一湖之水,蘇州地區一直是中心,開發的早,土地自然肥力下降,而桑樹生長是很耗地力的,肥沃土地上的桑樹養出的蠶才能織出上等的絲綢,很多蘇州有名的綢緞莊,其實都在用湖州的生絲。
曹雪岩家的買賣,不是翹楚,但也不小,長江南北都有商鋪,家裡還有作坊。行業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很快就看重了公主集這塊地方,湖州的絲要到蘇州,走這裡最便捷。另外這一帶本身也有生絲產出,只是還沒有做大,潛力很大。在江北做生意,曹雪岩知道,江北和汴京的產業算是完了,江南絲綢業勢必會興盛起來。
他有了一個念頭,他那筆貨款可以不要,買下公主集的河房,日後肯定賺錢。自家也可以在這裡開鋪子,收購生絲。
但公主別院的人竟然不同意,他也不敢惹。公主走了,可留下的院子卻掛起了當地官員親筆的匾額。據說這家的主人已經換人,可有那匾額護著,他這樣的商人就不敢動。
別院的女主人說,這裡的河房只租不售,讓曹雪岩好生可惜,果然不止他看好這裡。他立刻租下了緊鄰的三間河房,決定也開辦一家日漸興隆的生絲行。
別院沒有足夠的現金,可是她們有很多糧食,積攢了兩年都沒賣的糧食,具體多少她們沒說,看他們的糧倉,曹雪岩估算不會少於三十萬石。糧食如今也很緊俏,價格漲了不少,有糧就不怕沒錢。
曹雪岩甚至接受用糧食來付帳,他拉到平江很容易變現,拉到江北甚至能大賺一筆。
就這樣,帳只用了一天就平了,曹雪岩得到了十六萬石大米,每石不過三百多錢,每斗三十多,比尋常年經高了不少。可跟揚州一比,就差的遠了,曹雪岩回來的時候,揚州米價每斗高達一百文,這在尋常年間是不可想像的。淮南地區一直都是大宋米價最平的地方,往年小地方米價不會過二十文,揚州這樣的大城市五十文也很罕見,哪怕遇到災年,都很少高於八十文。可現在卻高達百文,實在是遇到了比災荒還可怕的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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