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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南潯財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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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地主也有意思,除了一開始給了圖樣,雇了匠頭來監督,秋收之後就不見了蹤影,村裡有人說看到地主大早上騎著驢往東去了,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地主不在了,但地主家的活兒一天都沒停。全都是主母主持,一開始村民覺得是婦道人家,還有些小瞧他,有些無賴偷奸耍滑,直接就給趕走了,無賴不服,鼓動村里人來鬧事,那婦人更是狠辣,他家的打手竟動了刀子,這才唬住了一眾無賴,從此再也沒人敢惹事。

只見地主家的宅院越來越大,沿河兩岸建起了上百間高樓,碼頭更是延伸出了幾里地。也沒見有商船過來,依然是以前那些來賣雜貨的小販會來。倒是方便了村民下地,走在青石鋪築的碼頭上,可比踩在田埂上舒服多了,腳上至少不會粘泥。

儘管沒有大船,可小販們覺著方便,來的越來越多了,讓村民們買日用品越來越方便。附近一些村子,也因為潯溪村碼頭上常有小販出沒,漸漸的有了急事就找到這裡來買貨。有的小販聰明,見狀每次來就停靠在方便的潯溪村碼頭上,賣半天貨,然後挑著擔到周邊村子轉一圈。小販賣貨一開始沒有章法,但眾人覺得不便,總問他下次什麼時候來,於是約定幾號來,大家方便了,小販們也看到了商機,開始每月固定來兩次。那一日周邊村子的村民都會趕過來買貨,其他商販看到了,竟也趕在這一天過來,不到兩三個月,竟然形成了集市。

這下村民們果然可以在碼頭上賺到一點小錢了。一開始是一些小販賣不完的貨,跟關係好的村民商量好,放在這村民家中代銷,給村民分一些錢。後來有的村民竟也學著做起了買賣,跟大大小小商販商量分銷。

有做的好的,竟然也不去給地主家幹活了,也不去打魚,甚至連種地都讓老婆帶著孩子去,自己就整天在家忙活著做買賣,賺的竟然一點都不少。

村里出現了一批這樣的人,其中不少都是過去的無賴漢,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換生意經,即便是無賴,竟然也講究了起來,見人就帶著笑臉。

往來潯溪村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雜,帶來了商機,帶來了生氣,也帶來了一些好的、壞的消息。

最讓人憂心的,是這天下似乎又要變天了。

北方傳來的消息說,苦寒之地的蠻夷寇邊,打到了汴梁。以前汴京似乎遠在天邊,極少有哪裡的消息傳來,可最近卻頻頻出現汴京危及的消息。

再壞的消息,也只能讓潯溪村的人偶爾憂心一下,該過的日子還得過。該熱鬧的時候還得熱鬧,這年年前,潯溪村極為熱鬧。碼頭上人山人海,各地商販準備了前所未有的豐富商貨,周邊三十里範圍內籌備年節的百姓都趕來湊熱鬧。

潯溪村的幾個賺了錢的無賴,竟商量著要辦一場廟會湊人氣,但被族長給罵了,他們跑去揍過他們的地主家,竟然討到了賞錢,有模有樣的辦了一場廟會。潯溪村的村民今年家家都賺了不少錢,也樂的湊熱鬧,買了不少東西,過了一個肥年。

接著期待年後的日子。

年後依然有壞消息傳來,官府也注意到了這裡,湖州派來了一個差役上地主家拜見,臨走的時候笑容滿面,想是榨取了不少好處。

天大的壞消息,也擋不住農民的春種,因此潯溪村的村民年後就開始忙碌起來。

地主家沒有新鮮事,有個婦人,時常站在門前望著東方。

尤其是年前的時候,她天天看,冒著風雪也不例外,好幾個冒著風雪從東邊回來的村民都見著婦人匆匆跑過來,把他們嚇了一跳,久而久之村民們都傳言說地主家有個瘋婆子。

過了年,這瘋婆子依然常常在門前眺望,春種的時候村民們能看見她,夏收的時候村民們還是能看見到,等到秋播她還在這裡。

村民們漸漸已經習慣了這瘋婆子,也沒人怕她,除了偶爾她會攔住東邊來的人問有沒有見過她家官人,大多也是攔的過路客商,並不會傷人,漸漸的本地村民甚至時常來做生意的商販都不願意搭理她了。

夏收之後,突然有天大的消息傳來,汴京失陷了,小皇帝和老皇帝都被金兵抓走了。

新皇帝在南京應天府繼位。

這樣的大事,很是讓村民們惶恐了一些日子,但之後發現,小日子還是照常,除了地主家似乎惹上了麻煩,官差隔三差五的上門外,別的村民該過的日子還是照過,該給地主家幹活還照干。

隱隱有些消息說,官差從地主家裡拿走了好幾萬貫家財,當真是大地主,就是有錢。

地主家的房子,已經不止百間,沿著潯溪兩岸,以及北邊運河,修建了十里河堤,河堤上減了千間河房,都是兩層甚至三層的房子。

這些房子住是住不過來的,於是地主家開始出租,最早的租客是一家絲商。這一帶的村子不少都種桑養蠶,潯溪村也一樣,儘管主要還是種植水稻,但桑蠶是重要的補貼,遇到好年景,比種地賺的更多,只是沒有種地保險,所以大家不敢把身家都壓在種桑上去。

家家種桑養蠶,每到桑蠶吐絲結繭的時候,就有一些商販來收蠶繭。潯溪村形成集市之後,就成了遠近蠶繭的集散地。可是蠶繭是不耐運輸的,時間一長蠶寶寶就會咬壞繭殼兒,變成蠶蛾鑽出來,蠶繭必須得就近加工。那個絲商租下了兩層河房,後院還架起了火盆,雇了一幫婦人幫忙抽絲剝繭,製成生絲再運走。

去年這家絲商賺了不少錢,今年又來了幾個絲商,也在這裡租房繅絲,他們的工錢也多了一些,讓村裡的婦人一個個都放下了其他營生,專門開始做起了蠶婦。

絲商在這裡繅絲,也讓周邊的繭價比往年高了一些,往年都是二道販子收繭賣到湖州等地去剝繭,繅絲之後又運往杭州或者平江織綢。來回經過兩趟運河,現在好了,這些絲商紮根在潯溪村,反倒是湖州那邊緊鄰的村鎮將繭往潯溪村運來,在這裡抽絲剝繭後,將生絲直接往東送到蘇杭去,省了一趟運費,也更加便利。

繭價高企,讓周邊的村子都蠢蠢欲動,想種更多的桑樹,養更多的蠶。又怕風雲變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了,種桑可不是馬上就能養蠶的,至少得等個一二年才能產下足夠的桑葉,因此只有少數富人種下了更多的桑樹,絕大多數人都在觀望,萬一明年繭價跌了呢,天下都變了,還有什麼事能保證。

夏收、秋耕又是一年年關。

今年地主家依然沒有漲租,一些破落戶往年積欠的青苗錢都沒有催討,倒是村里今年出了新鮮事,河灘那群外姓人中,有一家竟主動去地主家還了錢。據說他們家過去就是為了躲青苗款,從其他地方逃來的逃戶,在村里向來被人看不起。

但自從換了地主後,買了他家河灘上的窩棚,還給了一筆錢。拿那筆錢,破落戶沒有蓋大房子,依然搭了窩棚,混吃等死。後來在碼頭上做了牙子,給人拉生意賺了筆錢後,竟然變成了買賣人。今年竟把利滾利的青苗錢給還了!

經過一年多的接觸,村民們都知道地主家是一戶善人,地主家的情況也知道了一些。主人是在外地做官的老爺,主母姓趙,尚有一妹妹尚未出閣,寄居家中。家裡有丫鬟五六人,家丁七八個。

那個瘋婆子,是一個遠方表親,可憐年紀輕輕死了丈夫,也寄居在這裡,主家心善,也不攆她,反而一日三餐供應不綽,只是瘋婆子以為丈夫沒死,日日等著丈夫。

年前,下起了漫天大雪,可憐瘋婆子天天在村頭守著。真擔心她會凍死!

破落戶曹萬這天大早起來,就看到瘋婆子匆匆出了地主家的大門,往西走上河堤,心想又是去村口等她那死鬼丈夫了。

曹萬站在河堤通向地主家的巷口駐足看了一眼,見河堤上遠遠有幾個身影出現,心想這幾個過客怕是又要被瘋婆子騷擾,好奇看了起來。

只見瘋婆子守在村口,等著那幾個身影撞破層層風雪,突然大叫一聲「相公」,飛也似的奔了過去,地上打滑,狠狠摔在了地上,她也不在乎,爬起來繼續飛奔。

曹萬呵呵笑了起來,這幾個過客甚是倒霉,估計要被瘋婆子給嚇死。

可讓他驚掉了下巴的是,兩個不修邊幅的旅人,破衣爛衫,頭髮蓬起,鬍鬚虬結,若不是身後各背著一個碩大的書簍,曹萬還以為是兩個乞兒。

但這兩個乞兒看到飛奔過來的瘋婆子,不但沒有被嚇到,那個高大的不像話的乞兒竟張開了臂膀,一把將瘋婆子抱了起來。

曹萬恍然大悟,感覺自己胯下一熱,兩股顫顫,一股熱流順著褲管流了下去,一轉身腿腳無力,跌倒了地上,卻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的往村里逃去。

邊逃邊喊:「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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