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只能抗旨(1/2)
趙楷是一個對兄弟姐妹很好的兄長。
這一點是公認的,他母親很受宋徽宗寵愛,但可惜死得早,死的時候,只有趙楷一個人成年,柔福帝姬、莘王趙植還有一個順德帝姬都很年幼,宋徽宗很疼這幾個子女,趙楷也很疼這幾個兄妹,不管是做給皇帝看的也好,真有長者之風也罷,名聲出去了,趙楷就不得不為這個名聲所迫。
讓親妹妹去罵哥哥,因為哥哥假死脫身,竟沒想過這些兄弟姐妹。
現在另外兩個弟妹,莘王趙楷和順德帝姬趙瓔珞全都被金兵擄走了,就這一個妹妹逃出生天,也是為數不多的公主,即便康王趙構後來在江南都不得不善待逃回來的柔福帝姬,更何況趙楷這個親哥哥呢。
妹妹的一番委屈責備,如果能勾起趙楷的愧疚之情,當然會百分百滿足妹妹的要求,更何況這個妹妹的要求並不大,只是給李慢侯封一個小官而已,還是武將,兵荒馬亂時候的武將,並不是什麼好前程。
聽完李慢侯的分析,茂德帝姬也覺得有道理,精神是這麼個精神,但寫就只能讓柔福去寫了。
妹妹對哥哥的措辭,是李慢侯無法提意見的,他本身的古文功底不錯,但跟這時代的人相比還差一些,尤其是宋徽宗的子女,在文辭方面都十分有天賦,他就更比不了了。
兩人分開後,茂德帝姬去找柔福帝姬商議,很快就以柔福帝姬的名義,寫了一封家信性質的文書,其中夾帶李慢侯的諫言,諫言的作用充其量起到證明他了解一些軍事常識,至於皇帝會不會採納,是不是有更好的方案,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來的問題,就成了如何將這封信送到皇帝手中,這是家信,不是奏章,不用公開,所以柔福帝姬信里可以直言責備兄長,臣子斥責皇帝是犯上,妹妹責備兄長則是訴苦。但家信比奏章更難送到皇帝手裡,因為皇帝並不僅僅是兄長,更是皇帝。
這就無法走官方程序,也走不通。目前的狀態是,柔福帝姬是臨時起意逃走的,身上連個證明自己身份的信物都沒有,茂德帝姬是籌劃已久,帶著全部的公主印信以及當時冊封她的金冊出逃的,她證明自己身份容易,可柔福帝姬很難。
最後決定,由茂德帝姬也寫一封信,加上她的印信,由她證明妹妹的身份。並將她們為何出逃,如何出逃的情況簡單給皇帝交代一下。趙楷自己都是假死脫身,在這個問題上,應該不會糾纏,只能大事化小。
所有書信寫好之後,交由心腹直接送去南京,如果沒有遭到官方阻攔的情況,就不要驚動官方。如果被攔阻,就出事茂德帝姬的書信,其實也沒什麼大問題。
讓心腹去送達,更快速,更直接,也更隱秘,少惹許多麻煩。
「帶上這個吧!」
最後李慢侯拿出了一個玉墜,當初柔福帝姬在蔡府水池裡賞他的白玉童子墜,因為他給她講了一個豬八戒和嫦娥私奔的荒唐故事。
玉墜也許趙楷認識,因為這是柔福公主之物,玉佩後面刻的柔福二字。
做完這些之後,就只能等消息了。
這段時間,李慢侯正好養養身體,這一路上吃了太多苦,宋朝時的旅行,可不是什麼詩和遠方,旅人是很苦的,出門本身就是一種風險,客死旅途不是什麼新鮮事。尤其是為了探查浙東、南一帶的山民風氣,鑽山的那些日子,基本上只能風餐露宿,營養狀態很差,可以說是瘦骨嶙峋。
反倒是李四,雖然也吃了很多苦,看著更像壯實。李慢侯不由懷疑,是不是自己這副現代人的身軀,受到了太多的優待,太過嬌貴了!
幸虧沒生病,還有養回來的機會。
有李慢侯在身邊,金枝也大氣了起來,不在跟家裡的其他人搞對抗,不在自己做飯,而是大大方方讓廚子來做,她給賞錢。
同時李慢侯沒忘記繼續學習,兵書戰策儘可能多記一些,結合一路來收集的資料,儘可能模擬戰爭場面。拿出自己畫的那些圖來對比研究,軍事領悟不多,地圖倒是背的爛熟。不僅僅是江南一帶的地形特徵,他從宋城往南就開始描畫市井,雖然大多數是城市的寫真,可其中的橋樑、城牆、水網、遠山,都具有極高的軍事價值。
也許他沒有軍事天賦,但有記憶的天賦,江淮、江南地區的半壁江山,竟然就這樣裝進了他的腦子。
學習、養生,鍛鍊身體,每日加強武術訓練,在杭州跟一些西軍官兵對抗過,雖然他從小練的這些武術,更多只有鍛鍊功效,但從西軍哪裡學到了一些實戰技巧,借用府中家丁的武器加緊練習。
李四主動跟李慢侯一起練起來,他雖是一個市井子弟,但卻一門心思想做大事,為了做大事這種樸素的願望,他願意做出努力。
消息傳遞比李慢侯想像的要快,公主的心腹北上鎮江,騎馬走陸路只用了一天,第二日過江,第三天就到了宋城。通過一些蔡京的故舊,聯繫上了宮裡的黃門,將私信傳遞到了新皇帝趙楷面前。
果然趙楷對此十分重視,他一個親弟弟,一個親妹妹都被金兵抓走,北宋兩百多年間凡是重要的宗室其實都被抓走了,留在南方有分量的宗室,只有他本人,還有就是康王趙構,現在突然出現兩個公主,他不能不重視。
立刻派加急文書傳到江南,讓地方官確認,並令妥善護送公主返京。
一來一回,僅僅第七日,就有地方官員登門。
湖州知州胡交修及通判張燾聯袂而來,這兩人並不是主角,真正的主角是一個黃門,也就是太監。名字叫做馮益,曾經是趙楷、趙多富母親王貴妃宮裡的太監,自幼看著柔福帝姬長大的人。趙楷派他來任妹妹是最合適的人選,一來肯定能認出真假,二來馮益是他母親宮裡的人,是值得信任的心腹,有些隱秘不會宣揚。
果然馮益將地方官仍在門外,自己一個人進去跟公主言語了幾聲,很快就傳出了哭聲,太監和公主同時都哭了。
在門外眾人見狀,知道這公主假不了。
李慢侯等一群人,都只能在外面等著,甚至被馮益帶來的一些宮衛擋在遠處。
兩個地方官,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什麼交代,進門之後,跟所有人都不接觸。
也許他們清楚,有的事情,知道太多並沒有好處。公主逃亡這件事過於詭異,為什麼別的公主沒逃,就這兩個公主逃了。
知州胡交修通判張燾兩人都是新任不久的官員,之前都是京官,來湖州任職,是被貶過來的。胡交修被貶,是因為在擁立張邦昌的文書上簽了字,被趙楷秋後算帳,可是當時所有官員被金軍囚禁,誰敢不簽字,只有秦檜等少數幾人沒有簽字,然後被帶去遼東了。
張燾被貶則是因為受李綱牽連,他本是中書省下官員,李綱大權在握的時候,調他去身邊做幕僚,李綱被貶後,身邊十幾個人受到牽連被貶,他是因為主戰而被罷官。現在李綱已經被趙楷調去南京復職,他也得到昭雪,調到湖州做通判。
兩人剛剛赴任,都很小心謹慎,皇帝讓大太監馮益全權負責,馮益交代不讓他們插手,他們當然不敢,也不願意插手。
很快馮益就走出來了,依然沒跟幾個官員商量,而是轉去了茂德帝姬屋內,他有兩個公主要辨認呢,他分得清主次,柔福帝姬是皇帝的親妹妹,當然要先認,可其實茂德帝姬更好認,因為她送去的信箋上,有完整的印信,再說了,茂德帝姬是年長出嫁的公主,又是第一美人兒,見過她的人極多,也不好冒充。
確認了柔福帝姬是真的,茂德帝姬自然不會假,進去後,隨便看了看冊封金冊,然後就跪在地上磕頭,連連痛哭,直說讓公主受委屈了。
馮益口稱公主,隨後告訴茂德帝姬說,皇帝已經恢復了舊例,帝姬名號不在用了,恢復公主稱號。因為有官員建議,說帝姬這兩個字是蔡京當年奉承宋徽宗給改的,很不吉利,帝姬,帝飢,現在好了,宋徽宗被當做俘虜抓去遼東了,果然飢了。趙楷立刻就改了過來。
跟兩個公主相認之後,馮益招呼兩個官員進來拜見公主,驗證的程序就算結束。
這時候門外卻傳來了吵鬧聲,有人要闖公主府。
今天馮益他們到來的陣仗很大,官員出行必然要清街,衙差們打著肅靜等招牌,馮益是作為欽差來的,真正更大,帶來的人足足上千,湖州幾乎將能派來的公差都派來了。如果公主是真的,那這些依仗就是給公主準備的,如果是假的,那這陣仗就是用來抓假公主的,事情扯到了公主這種身份,就小不了。
公主府已經被封了起來,此時還有什麼人敢硬闖?
不久就有一個人跑了進來,是個文官打扮。
到了院中,也不進屋,遠遠就叩拜起來。
「下官知平江府孫覿叩見柔福、茂德公主!」
平江府就是蘇州,宋徽宗給升級成府的,大概是因為搜颳了足夠多的奇花異石給他。
潯溪村往東不遠就是平江府地界,可依然屬於湖州,平江府的知府跑來湖州給公主請安,倒是很積極。
「孫知府請起,請進來說話。」
公主的侍女黃鶯兒來傳話。
孫覿立刻屁顛屁顛的跑了進去,他們說什麼聽不清楚,但語氣卻越來越高,聲音越來越雜,似乎爭吵了起來。
「官人,誰是公主?」
李慢侯跟金枝躲在自己房門後,他們這些家裡人全都被要求各自留在房內。
「趙家姐妹啊!」
李慢侯回答。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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