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周人之樹(2/2)
畢鬼頭上冒汗,對自己的疏忽大意慚愧不已。
「呵呵,你又不蠢,以後遇事多想就是了。」
聶傷笑著安慰了他一句,坐到案幾前思索片刻,說道:「你去請豺巫過來,我和他親自談談。」
豺巫就住在畢鬼家裡,和侯府只隔了一堵牆,很快就到。
二人施禮寒暄完畢,聶傷帶著歉意說道:「豺巫,我剛去祭所問過了,巫師們說,只有兩條山君心蚓,不一定能製作成功。」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就見那豺巫面上現出一絲惱怒和失望,但眼中卻無波瀾。
「聶侯你這話是何意?」
豺巫的態度很是無禮,半晌才道:「你不想給我虎力蠱就直說,你乃是一國之主,何必如此?」
聶傷也不生氣,輕笑道:「非也。我只是不能確定祭所能否配製出虎力蠱,才給你提前說一聲。」
「豺巫救助我兄友,傷沒齒難忘。我可以對天帝發誓,若我斗耆國制出虎力蠱,哪怕只有一隻,也要付給豺巫。」
「哼哼。」
豺巫冷著臉說道:「你對天帝發誓,我反而更不信你。」
「哦?竟然如此了解我!」
聶傷目光猛地一閃,心中冷笑道:「果然,你果然別有用心!」
他盯著豺巫的眼睛看了好一會,才緩緩說道:「我聶傷一向言而有信,不會在誓言上騙你。我還可以向神農發誓,即便沒有虎力蠱,我也會給你相應補償的。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
豺巫也毫不遮掩的打量著他,嘴裡說道:「既然如此,也不算你失信。我就等到你們祭所結果出來。」
他提了提草繩腰帶,又問聶傷:「製造虎力蠱需要多長時間?最好能快一點,我還有急事,在斗耆國待不了多長時間。」
聶傷見他說的焦急,卻沒有一絲急迫之態,不禁暗自好笑道:「還真讓畢鬼說中了,此人想在這裡長住下來。」
「時間我也不能確定。」
聶傷瞅著他的臉說道:「豺巫就先在我斗耆國暫住吧。如果需要隱藏和保護的話,不必客氣,隨時都可以對我說。」
豺巫聽了此言,頓時臉色一變,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畢鬼,表情很是不滿。
「豺巫莫要多疑,不是畢鬼告訴我的。」
聶傷占據了主動,大笑道:「哈哈哈,你的名號太響,我們早就知道你的來歷了。只是我想不明白,你被人千里追殺,為何還不隱藏姓名呢?」
豺巫悶了一會,忽然咧嘴笑道:「呵呵,聶侯果然是神農使者,目光如炬,智慧過人啊!」
「唉!」
他身子頹然鬆懈,一臉疲色道:「你不要再試探我了,我也累了,不想再玩弄心機了。」
「哼,算你識相。」
聶傷冷眼看著他,舉起酒杯抿著酒,等他自己把實情說出來。
豺巫接過畢鬼送上來的酒杯,一口飲盡,悵然嘆道:「都是我好奇心太重,惹來的大禍!」
原來在數年前,他曾往周國遊歷,偶然見到周人巫師都在往渭河下游匯集,心生好奇,便偷偷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太白山中,發現周人巫師正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試驗巫術。
只見數十個鬼物被關在籠子裡,咆哮吼叫,啃食臭肉,洞裡臭不可聞。
周人巫術時不時提出一隻鬼物,在其身上試用各種藥物和巫術,有些鬼物變得越發兇殘,有些奄奄一息,有些直接死掉。
豺利用巫術替換了一個僕役,繼續往深處探查,最後在一個大洞裡赫然發現了一顆溶血樹!
溶血樹在巫師界鼎鼎大名,人人識得,豺自然不會看錯。
只是這顆溶血樹和正常的溶血樹很不一樣,它不是用血肉飼養的,而是生長在土壤里,外表也和普通樹木相似。
溶血樹是玄鳥和其分支的棲木,其與玄鳥共生,只有在商人王室血脈的方國里才會生長,其他血緣絕對不會成活。
周國人是從哪裡得到的溶血樹?怎麼養活的?為什麼會變異成這般模樣?
豺巫按捺不知心中好奇,冒著被發現的風險靠近溶血樹仔細觀察。
這才發現,此樹上的玄鳥已經異化成了龐然大物,如一條褐色巨蟒一樣纏著溶血樹的樹幹,再分成無數粗細不一的小蛇,纏在每一根樹枝上面。
它不再吸食人類血肉,變得越發接近正常樹木。本來長滿尖刺的莖上生出了手掌般的樹葉,有人來時還在互相拍擊,發出嘩啦啦的聲音。還開著很多細碎的淡黃色小花,吸引了些許蜂蝶環繞。
不過這顆溶血樹上還是倒掛著一個個蟲蛹樣的東西,表面裹的不是細絲,而是溶血樹分泌出來的粘液。
豺一看就知道裡面都凡人,也不知這是溶血樹自己捕捉的獵物還是周人主動送上去的。
他心中充滿了疑問,便潛在溶血樹所在的大洞裡,想要弄清周人到底在研究著什麼樣的巫術。
藏了兩天之後,他終於等到了機會,一群周國貴人來到了溶血樹旁,其中兩個豺認識。
一個是周國大巫師南宮偕,另外一個則是周伯昌的叔父虞仲。
這二人乃是周國舉足輕重的大貴族,可是卻都對一個年輕女子畢恭畢敬,一副聽命之態。
那女人個頭很高,面相清冷,神態高傲,對兩個大貴族的恭敬泰然受之。她懷裡還抱著一個嬰兒,正和南宮偕、虞仲一起看著孩子談話。
「唉!」
豺巫長長的嘆了口氣,表情痛苦的說道:「事情就壞在這個孩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