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為人為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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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一層乾草鋪到了每個人的鋪位上,眾人窩在乾爽的草堆中,好似鋪蓋了金絲綿被一般,緊緊摟著,個個喜不自勝。
聶傷來到那個受傷的扁身邊,把手中抱著的一大捆乾草均勻的蓋到他的身上,問道:「怎麼樣,和你家裡感覺一樣嗎?」
扁點點頭,支起身子,紅著眼睛說道:「一兩年沒蓋過乾草了。傷,謝謝你。」
聶傷笑道:「謝我做什麼?這是你們四個掙得,我們大家還要感謝你們呢。」
扁搖頭嘆道:「我們這種低賤之人可要不來這些寶貝,更沒膽量去要,也只有你才有本事能討來。」
「好了,你歇著吧。」聶傷按他躺下。
扁蜷捂著傷口縮在草窩裡,聲音哽咽的低語道:「有家裡的味道,只是不知我那父母妻兒現在怎樣了?」
聶傷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被觸動了,自己前後兩世的父母親人又在哪呢?
後世的親人隔了幾千年時空,肯定再也沒機會見到了,這一世的親人,融合了原主的記憶後,對他們也感情甚深。
只是父親聶伯和長兄已經戰死在陣前,母親自殺,幾個後母、幼弟、姐妹則被參戰的商人貴族瓜分,死活不知,更不知在何方。
一起被擄到殷邑的幾百個族人,也都一個不剩的在祭壇上被砍掉了腦袋。如今在這個世界,就孤零零的剩自己一個人了。
悽惶之情湧上心頭。
「不要想這些沒用的。」
他發了會呆,使勁揉了揉臉,驅除心中的軟弱情緒,躺回自己鋪位上,枕著雙手看著屋頂破洞裡的星空,喃喃道:「屋頂也該補一補了,不然下雨又淋濕了鋪草。」
「是該補了。」旁邊的眇老正在用乾草編織著什麼,聞言抬頭看了一眼,應了一聲,繼續干手裡的活。
對面的大癩聽到了,忙翻起身來討好道:「對對對,好不容易得到的乾草,千萬不能再淋濕了。補屋頂,一定要補屋頂。」
老實人廚也道:「能補就補吧。」
三個小頭目都贊成了,卻聽烏鼬懶散的聲音說道:「用不著吧,說不定明天就死了,何必要白費勁呢?」
眾人聞聲都看向了他,聶傷也意外的偏頭看去,只見烏鼬斜倚在牆上,神情頗不以為然。
「傷,不是我反對你,而是真沒必要,我們都是快要死的人,有補屋頂的力氣,還不如省下來多睡一會呢。」
「這廝自從丟了圉頭之位後,徹底沒骨頭了。」
聶傷坐起身來,神情嚴肅的緊盯著烏鼬,卻一直不說話,烏鼬被他看的心中發毛,不停的撓頭,其他人也緊張起來,以為聶傷怒了,要打烏鼬。
「我們是人,不是畜生。」
好半天,聶傷終於開口了,「做人要有人的尊嚴,只要一息尚存,就要活的像個人,就算死,也要作為一個人去死,而不是像頭豬一樣死去。」
他對著烏鼬厲聲喝問:「告訴我,你是人還是畜生?」
「是、是……是人。」烏鼬表情慌亂,結結巴巴的答道。
「那就把屋頂補好。」聶傷掃視了眾人一圈,重新躺下。
「傷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他說我是人,我就做人。」棚里靜了半晌,大癩先發聲了。
「我也要做人,不做豬!」
廚有些激動的感慨道:「我們一群隨時會死的賤奴,本來活的比豬還慘。自傷當了圉頭,我才感覺自己像個人,我只相信他。」
「我早就說過傷有神靈護佑,我們和他住在一起也跟著沾光。」大癩得意的對其他人講道。
「肯定是這樣。」
「我們這種人被神厭棄,人不如畜,如今重新為人,當然是傷的原因。」
「對,看看乙棚什麼樣,再看我們就知道了。」
眾奴隸對聶傷打心眼裡服氣,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聶傷沒有回應他們的馬屁,等眾人聲音漸漸弱了下來,又道:「不要依賴別人,要靠自己,我不可能一直和你們在一起。」
「什麼?」奴隸們沒聽明白,面面相覷。
聶傷沒有過多解釋,轉了個身道:「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