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字番外篇·2021琅悅跨年糖(慎入)(2/2)
「我...能跟上你嗎?」洛澤悅再次問道,聲音有些顫抖。
她與琅仁貼緊並被羽絨大衣包裹,並不冷。
但琅仁覺得黑夜中的嚴寒似乎開始滲透進了大衣。
「為什麼...這麼問?」
他的喉嚨上下滑動,這是他緊張時身體的表現。
洛澤悅從袖子中抽出雙臂,轉過身來看向他的雙眼。
「我再不問...怕就沒機會問了吧。」
「怎麼會,我們這不是就像以前那樣.
真的像以前那樣嗎?
「像以前那樣一起散步,玩耍,偷偷出來夜遊...」
真的是像以前那樣嗎?
洛澤悅的身影在腦海中與曾經的她重疊在一起。
沒有變化。
但這就是像以前那樣嗎?
不是。
因為在改變的是他。
他希望能永遠和對方這樣生活下去,誰都不曾改變,如記憶中最快樂的時光那般...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迷茫如他般,在每一個暑假或者長假都尋找了不同的工作作出嘗試,學習在背負生活的同時該如何跟著那搖擺的秀髮前行。
一遍兩遍三遍四遍,最終他發現,若要維護兩人一同前行的時光永遠下去,必須要他作出改變。
需要變得偽善,需要嬉皮笑臉,需要打壓他人,成為自己最為厭惡的人,是的為了生活。
那段時光中,他幾乎已經搞不懂到底自己是誰了。
但如果自己變了,那段時光對自己的意義又何在?
成為將來那個被自己討厭的人記憶里的一場夢?
但維持自己又要如何生存下去?
正如現在的他一樣,束手無策,以至於自己變得迷茫,變得頹喪。
變得想要周圍的環境迎合自己!
於是洛澤悅感受到了這個願望,她說若是自己做出改變,可以跟上曾經的琅仁嗎?
但誰又是曾經的琅仁?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被洛澤悅牽著跑了。
琅仁半張著嘴,吐不出一絲氣息,聲帶像是生了鏽一般僵硬生澀。
他看得見洛澤悅的雙眼,記憶中那勇往直前,無所顧忌的眼神是屬於他最亮的星辰,但現在,星辰好像暗淡了下去,那對在他心中攝人心神的明亮雙眼中,倒映的是他蒼白難看的臉。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這樣頹喪廢物的那個傢伙會把那樣的星辰所替代。
快把他丟掉啊,重新拾回屬於你的自信,不要注意你身後的自己....
不要...丟.
不要丟下我啊.
。。。。。。
。。。。。。
「琅仁,要聽舅媽的話好嗎?」
「好。」
琅父歉意的看著舅媽,而舅媽也清楚琅父的苦衷,即使現在和父母和好了,生活也不能好到哪裡去,更何況那二老身有務農留下的頑疾。
選擇了起早貪黑還薄利的食品店生意,兩夫妻沒有時間照料年幼的琅仁,只能託付給與母親關係好的舅舅舅媽代為照顧,而舅媽也只是象徵性的收取一點點照料費。
琅仁在舅媽家中過得並不差,與舅媽的孩子一樣吃喝長大,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也要和舅媽一家一起奔走。
小學六年,琅仁換了三個學校,初中換過兩個,高中兩個。
在第一次轉校後,琅仁便知道了一個固定的環境是不歡迎外來者的,而共同的敵人可以讓人與人之間的隔閡暫時消除。
舅媽對琅仁很好,但她的兩個孩子並不如此,他們會為了融入新環境想方設法,於是他們找到的最好的辦法,那就是樹立一個共同針對的目標。
也就是琅仁。
琅仁曾與父母一同奔波,知道父母的難處與窘迫,他也知道舅媽對他確實好,所以放學不曾告訴舅媽他為什麼會在書法課上弄破墨水瓶,只會向揉搓衣物的舅媽說對不起;所以放假不曾告訴父母自己為何沒以前會吃飯,只會說自己胃口不好。
如此忍受的琅仁,每年每年,期待的便是過年。
過年可以回到老家,能夠見到隔壁家的洛姐姐。
什麼時候喜歡她的?
是從第三次洛澤悅牽起他的手,與樹梢上的老黑貓做鬥爭的時候,還是從第五次洛澤悅帶他偷喬姜爺爺種的紅薯時,還是從第九次.
或者說是從第一次見到洛澤悅的時候,他就想永遠與對方這樣生活下去?
初中某年,他無意間聽別的班的女學生說喜歡成熟有主見的男性,那年回去的表演被洛澤悅狠狠嘲笑了一番,然後洛澤悅獎勵了他一個大紅薯。
自那之後,他知道洛澤悅與其他女生是不一樣的。
高中之後,他確定了自己確確實實喜歡洛澤悅的感情是真實而不是所謂的依賴,於是他在被孤立的狀態下,考出了省,正好那時父母生意也好,不僅供得起他,還能把老家翻修一遍。
他想帶洛姐離開,去往遠方,兩人永遠像每年的過年一樣生活。
然而努力了數年,甚至近兩年的他都能夠放棄每年最為期待的與洛澤悅共度的時光,去尋找機會,但能看見的結果肉眼可見的遺憾。
在認識到這個結果時,確定自己無法改變的時候,在他開始頹喪前,他的表情在鏡子裡倒映著,與這對瞳孔中醜陋的臉龐如出一轍。
於是在他看清倒影的面容後,他強行平復了心情,忍耐對他來說最不值一提,只要洛澤悅看不見那樣的表情。
深吸口氣,表情平靜的琅仁緩緩勾起手臂,將洛澤悅抱在懷裡。
這是他第一次自己抱住洛澤悅。
摟在懷中後,他才發現這個女孩是如此的軟弱。
軟弱的洛澤悅...還是洛澤悅嗎?
顯然,不會是。
想要夢境成為現實的琅仁會變成不是琅仁的琅仁。
而與那種琅仁在一起的洛澤悅會變成不是洛澤悅的洛澤悅。
所以...夢想只能是夢,你無法在不捨棄任何的同時在現實去實現夢。
但...沒了夢想的琅仁...又是為了什麼出現在這裡呢?
「不...你不能跟上我,求你了...洛澤悅,我希望你能永遠是那個洛姐,縱使我不再你身邊。」
聽到琅仁平靜的話語,洛澤悅身軀在他的懷抱中驟然顫抖起來,她此刻怒不可遏。
她狠狠的掙紮起來,黑色羽絨的腋下被她劇烈的掙扎撕扯出了裂口,雪白的羽絨在大衣內紛紛揚揚的下落。
「琅仁你這有什麼什麼資格這麼說!」
她像只豹貓一般低聲嘶吼道,「沒了你,我還能做誰的洛姐你想過沒有!」
「只有你啊!」
「你不能這麼自私的......」
嘶吼漸漸變成啜泣,她最終還是沒能掙脫琅仁的擁抱。
你不能這麼自私的.
為什麼這是自私呢?
你依舊是你不好嗎?一個人若是變化了,那他以前的過往與他還有瓜葛嗎?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存在下去。
但琅仁也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只有存在琅仁的世界,洛澤悅才是洛澤悅,就像他一樣。
和他一樣....
和他一樣....
琅仁只感覺此時自己似乎...似乎變成洛澤悅了?
黑暗中,他感覺自己被自己嚮往的胸懷擁入,用點點滴滴告訴他:「沒有對方的世界,自己便不是自己」,將自己的軟弱也展現給了對方,甚至為了在一起願意改變自己,變成自己無法理解的,迎合對方的陌生人.
而眼前的男人卻說「我希望你依舊是自己...因此我不能在你身邊」??
他憑什麼這麼自私?
憑什麼只允許他的意願達成?
他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憑我愛他嗎?
琅仁原本平靜的面容驚恐起來,他眼中印著的是自己面如死灰,好似波瀾不驚的表情,從那死潭雙眸中,看到了對此憤怒不甘,卻又心疼無比的洛澤悅。
『倘若琅仁真的希望如此...那就隨他如願也好,至少那個洛澤悅在他夢裡陪伴他...』
琅仁的內心抑制不住的出現了這個想法,這令他驚恐無比。
因為他現在已經理解到了對方的憤怒:失去琅仁後,「洛澤悅」會死,而自以為琅仁則會生活在自以為守護住了夢境與對方的錯覺中。
這不僅對洛澤悅殘忍,對裡面的琅仁亦然。
琅仁的內心是絕對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的。
如結果真是那樣,那他....
。。。。。。
「對不起...澤悅...對不起。」他開口道歉,一邊鬆開雙臂,看著一時反應不過來的洛澤悅。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自私的...是我不好。」
洛澤悅見狀,明白轉機已經出現:「那我可以跟上你對不對!?」
「不...」
「那你——」
「是你不要忘了後面的我,就像以前那樣。」
「像以前那樣?你有辦法嗎?」
「有...我有辦法了,只要你不丟下我...」
琅仁低喃著,然後深深勾著腦袋,臉埋進了洛澤悅的肩頸處。
「不會的,我不會丟下你,就像以前那樣,即使現在也是!」洛澤悅平復著激動的心情,伸出手輕撫琅仁的腦袋,雙眼也越發的明亮。
她重新變回了那個洛澤悅。
至於琅仁說的辦法,她不會過問,琅仁從小就聽她的,有辦法那就肯定是好辦法。
「別哭鼻子了,我們在散步呢,趕緊走啦~」
洛澤悅拍了拍琅仁的腦袋說道,然後重新反身,把雙手伸進了衣袖。
這次不需要她抓著手腕,琅仁主動握著她的手,將兩人緊緊抱住。
「這次我不說數字了哦。」洛澤悅俏皮的說道,邁開腿小跑起來。
琅仁很快就跟上了她的步伐,兩人共披大衣,一搖一擺的在村中繞了一圈,在回到老屋之前,說了很多。
「我們小聲點,你也是。」
「我覺得可以告訴叔叔阿姨。」
「少來!明天我不是去你家過年嗎?」
「對哦,那明天吃年夜飯的時候說。」
「......隨你啦。」
他們倆都知道長輩的心思,只是琅仁一直不敢邁出那一步。
而現在他邁出來了,今年的年夜飯是完美的年。
慢慢拉開家門,洛澤悅從琅仁懷中竄了出來,她不知道出來了多久,但是越快回去越好。
突然手被拉住,洛澤悅迷茫的看向身後,只見琅仁的面孔在黑暗中迅速放大。
嗯呢幾聲後兩人分開,洛澤悅羞紅臉錘了琅仁胸口一拳,然後踮起腳尖飛快的竄上了樓,好像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琅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後,嘗到嘴中的咖啡味後沉默了兩息,說道:
「明天見。」
隨後緩緩將洛家大門輕輕關上。
以前也是這樣,他幫她關門,從來沒被發現。
隨後琅仁也悄悄回了自己家,把大門關上了後悄悄走到樓道下,伸手打開了堂前的大燈,然後開始拉開抽屜。
隨後父母房間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穿拖鞋的聲音,琅媽媽睡眼惺忪的打開房門往外看。
「琅仁啊?找什麼呢,大半夜的。」
「我好像夢到爺爺了,穿衣服下來看看,然後發現衣服破了。」
琅仁展開衣服內襯,在左邊腋下部位確實被崩出了個大口子,裡面的絨絮隨著琅仁的動作飛舞不止。
「怎麼崩成這樣啊,是不是你瘦成排骨精,被骨頭叉出來的。」
說歸說,琅媽媽還是找出了針線,披上外套坐大堂燈下開始縫紉。
而琅仁則背對著她,坐在爺爺奶奶面前,雙眼看著他們不止在想什麼。
正因如此,他沒有看見琅媽媽突然眉頭一挑,聞了聞羽絨服的樣子。
沒過多久,琅媽媽便修好了衣服,將它披在了發呆的琅仁身上。
「別聊太晚,你爺爺奶奶也要休息。」
「好,媽媽去睡吧。」
琅媽媽打了個哈欠,回了房間。
琅仁在二老面前坐到了很晚,幾乎三點才關了燈回房睡覺。
拉開窗簾,對面的窗戶關著,窗簾也遮掩的不露絲毫。
看來最後的吻別讓她很羞惱。
琅仁呆滯的看了對面一會,最終還是拉好窗簾,給自己蓋好被子準備入眠。
老舊的時鐘里,秒針滴答滴答的擺動著,催促琅仁趕緊入睡。
睡夢中,他夢到了那個每次見到他回來,都會笑眯眯的說一聲「哎呀,寶寶仔回來了!」的奶奶,還有很少露出笑容,但給他感覺很親切的爺爺。
還夢境的混沌世界中,他們並排站立著,面對著琅仁。
「這樣決定了嗎?」
爺爺問道。
他們所在的混沌黑暗一眨眼便成了一座高聳在星空之下的山峰,而他站立的地方,正是峰尖的方寸之地。
奇怪的是,山峰周圍陡峭的崖壁上,滿是血污手印。
「嗯...很抱歉,這件事讓你們這麼上心了。」
爺爺搖搖頭沒說什麼,正如琅媽媽說的那樣,他們爺孫很像,所以爺爺能理解孫兒。
奶奶看上去有些傷心,不住的嘆氣。
「是我們不好,如果那時候沒有和琅仔賭氣的話......」琅仔正是琅父的乳名。
「沒事的奶奶,我覺得這已經很好了...至少我還是贏了。」
「你不後悔就好,不要像我們這樣。」
爺爺奶奶離開後,許多與琅仁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了他的身邊,虛空站立。
因為這裡是夢境。
「唉,你是真的自私啊...」
其中一個看著琅仁說道。
「對啊,,欺騙了洛澤悅,告訴他你有辦法,誰知這就是辦法。」
琅仁笑了笑:「辦法不都是為了自私服務的嗎?至少洛澤悅不會死了,況且對我們來說,不管什麼辦法,我們之中必有一個因自私而關押【死】,就算離開她也是一樣的...不過以後就麻煩你們多多忍耐一下了。」
「這有什麼,十多年都忍過來了,現在還有她陪在身邊,忍幾十年也是幸福...」
「倒是你...沒辦法看到了。」
「你們就是我啊,他們曾經不也是這麼說的嗎?」
所有琅仁聞言都愣了一下,隨後感慨的點點頭。
「那我們先走了,你不會想讓我們看吧?」
「不會,那樣太丟臉了。」
「那好,過一會自然會有人來換班的,你放心吧。」
隨後,所有浮空的琅仁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站在峰尖的琅仁望著天空。
不知過了多久,他邁出了那一步。
隨後,嚮往的天空星辰與他越來越遠,包括雲層後...那明亮的眼神。
「好在她們不會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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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
窗戶被什麼敲著,清脆的撞擊聲吵醒了還沒睡醒了琅仁。
他看著天花板愣了一下,連忙拉開窗簾,看到對面那個笑顏如花的姑娘後,他知道這不是做夢。
「還沒睡醒啊?昨晚幹什麼去了?」
洛澤悅明知故問,明明她自己眼睛裡也都是血絲,想來咖啡讓她昨晚回去也沒睡好。
「夢到和你出去玩了,我都捨不得醒了...」
琅仁揉了把臉。
洛澤悅突然臉色一變:這憨憨不會以為昨天晚上是做夢吧?
「你真的...覺得是做夢?」
她試探性的問道。
琅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跟洛澤悅說等等,然後自己在背包里翻找著什麼。
洛澤悅皺著眉頭等待著,隨後琅仁拿出了一樣東西。
「......你這個...登徒子!」
洛澤悅見了之後臉紅了起來,不知道怎麼罵琅仁,竟是蹦出句古罵。
因為琅仁手裡拿的正是一包速溶咖啡。
琅仁也不惱,伸出大拇指懟了懟自己家,說道:「來和咖啡嗎?配媽媽的藕絲糕味道不錯哦。」
不是「我媽媽」。
而是「媽媽」。
洛澤悅看著琅仁的笑容,覺得他好像有什麼變化。
但是想起昨晚的對話,讓他出現改變也很正常,至少他已經沒有頹勢了,回到了以前的模樣,除了有些嘴貧。
「好。」
洛澤悅如以往一樣,像是進自家一般進了琅家。
迎接她的是不知為何比昨日更加熱情的琅媽媽。
想必今晚會有一個兩家都欣喜無比的年夜飯。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