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兵變(上)(1/2)
「連個麵餅都沒有,你這店裡還有什麼 甜甜膩膩的玩意,老子可吃不慣!」
臨安府城東的「太白酒樓」,二樓雅間,望著一臉無奈賠笑的掌柜,以及陰著一張臉、悶悶不樂的劉正彥,苗傅擺了擺手,掌柜趕緊退了下去。
雅間的房門隨即被關上,軍士們在門外警戒守候。
「劉兄弟,你就別心焦了。如今這杭州城,要什麼沒什麼,何必和這些人一般見識。」
「劉兄,陝西那地方在下去過,三秦之地,帝王之都,清渭東流,龍盤虎踞之地,確非臨安府可比。但現在就是這樣,你就將就些吧。 」
苗傅、方雄的話語,讓劉正彥也是搖搖頭,擺擺手,掌柜的趕緊推了下去。
這些個驕兵悍將,誰也不敢得罪,萬一惹火了,給你來個夜半驚魂,官為匪盜,連哭的機會都沒有。
「不瞞二位兄弟,在陝西待了半輩子,從小吃的都是麵食,再吃這些南方食物,怎麼也咽不下去!」
苗傅看了看周圍,低聲道:「王淵和康履這些狗賊,整日裡只知道聚斂錢財、作威作福,卻能青雲直上,直達天聽。可憐你我兄弟,堂堂將門之後,卻要被這些奸臣使喚。劉兄,你難道甘心嗎?」
劉正彥冷聲道:「不甘心又如何 如今王淵執掌樞密院,康履隨侍太子趙構,位高權重,手上又有重兵。你我又能怎樣」
方雄眉頭一皺,嘆息道:「劉公,這些狗賊驕奢淫逸,卻是官運亨通。兩位勛貴之後,聽其使喚,就如下人一般,真是不公啊!」
苗、劉二人都是將門世家,苗傅祖父元豐中曾為殿前都指揮使,苗傅自己也是御前統制。
劉正彥父親劉法曾是熙河路經略使,西軍一路統帥。劉正彥自己是御營右軍副都統制,下有三千精兵。他自恃平匪有功,卻沒有什麼犒賞。雖然王淵對他有提拔之恩,他還是對王淵的囂張跋扈、趾高氣揚十分不滿。
方雄,臨安府的巨商,豪爽大方,出手闊綽。一來二去,和苗傅、劉正彥這些軍中將領很快混熟。
對於方雄來說,幾路宋軍大將劉光世、張俊、韓世忠等各自分守各地,杭州城則由苗傅等人扈衛,這些人對王淵等人不滿,正好煽風點火,弱化宋廷。
「劉兄此言差矣。」
苗傅也低聲道:「你我兄弟軍中,大多都是北地將士,他們同樣厭惡這些奸臣,都欲除之而後快。咱們先殺王淵,再除宦官,不是一舉兩得嗎」
劉正彥猶豫道:「苗兄所言甚是。只是王淵位高權重,手上還有重兵,想除掉他和康履,並不容易。」
方雄心中一動,果然推波助瀾起了作用,他略微思考一下,心裡有了主意。
「劉公勿憂。到時候可以聲東擊西,聲稱外有盜賊,由劉公出面,把宮中的衛士調離。宮城空虛,大朝時百官俱在,殺了王淵,兵臨皇城之下,大計可矣。」
劉正彥心中大定,點頭道:「方兄弟所言甚是,只是咱們得好好謀劃一番。」
苗傅低聲道:「劉公,本月底,乃是前朝神宗皇帝忌日,百官必會行香祭祀,百官入朝聽政,下朝時,咱們……」
他靠近劉正彥耳邊,輕聲細語,劉正彥不斷點頭。
語罷,二人都是面色凝重。
方雄看二人猶豫不決,心裡暗暗著急,面上卻不露聲色。
「苗公,若能殺死王淵和那群狗宦官,兄弟們都可以過上好日子,苗公和劉公都可以位極人臣。挾天子以令諸侯,朝廷即便想加罪於你等,恐怕也不容易。」
苗傅和劉正彥,相比較起來,劉正彥性烈如火,桀驁不馴,而苗傅沉穩有餘,但是優柔寡斷,狠勁不足。
劉正彥心頭狂跳,點頭道:「苗兄,時不我待,機不再來,幹了吧!」
苗傅重重點了點頭,一拳砸在桌子上,沉聲道:「該死球朝上,不死萬萬年! 殺王淵、除宦官、清君側,左右就是這一下了!」
方雄回到住處,想到即將要發生的事情,久久不能入睡。
若是能就此讓大宋朝廷元氣大傷,最好土崩瓦解,這對王松大有裨益,機宜司江南情報處也會居功至偉。
至於他方雄自己,定然也會飛黃騰達。
一個小小的地方潛伏人員,顯然並不足以滿足他的胃口。
事情重大,必須上報機宜司,這是情報處的規矩,軍令嚴苛。而最穩妥的方式,則是通知流求的李寶,以備不時之需。
方雄在椅子上坐好,猶豫良久,這才攤開紙筆,寫了起來。
大宋建炎四年3月26日,臨安府行在,宮城。
太子趙構,朝廷的一眾大臣,杭州知州康允之,甚至百病纏身的道君皇帝趙佶,此刻都出現在了煙燻火燎、斑駁陸離的城牆上。
趙佶坐在椅子上,身穿青色道袍,膝上蓋著厚厚的棉毯,焦黃的臉上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道家風範。
自宋室南遷,大宋天子終於在酒色之間,找到了寄託,皇子一個個地出生,道家終於被拋棄。
在眾人一側的城牆地面上,擺著幾十個血肉模糊的人頭,其中一個,赫然正是樞密使王淵的首級。
「苗卿家、劉卿家,陛下讓我問你們,朝廷待你們不薄,你二人為何要枉殺朝廷大臣,帶兵謀反」
趙構強制鎮定,走到城牆邊,憑著垛口,向下面看去。
城牆下,密密麻麻,站滿了持槍持刀的軍士。
「殿下,我等要見陛下!」
苗傅舉刀直向天空,後面的軍士整齊劃一,手舉刀槍,一起大聲喊了起來:「陛下! 陛下!」
趙佶冷冷地看了一眼趙構,輕聲道:「看你寵信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
「都是微臣的不是,請陛下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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