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家國(2/2)
「我是來陪公主的,要不要留下,那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看到那張孩童般的嬌顏,王松微微笑了起來。
「賢妹,你也來了。你還是和當年河南府一樣,一點也沒變。」
趙若瀾心頭感動,微微施了一禮。
「大哥,小妹是送一些醫官和護士北上,順便看一下大哥。」
個個都是摯愛,眾女齊聚,王松恍然若失,連聲感慨。
「好!好!好! 只差黃馨和流蘇了!」
「黃馨已經有了身孕,她還要照顧鐵廠,那裡走得開。流蘇則是要照顧小主人,不然公主沒機會北上。」
一旁的兄長王青,笑呵呵說道。
他拉了拉王松的衣袖,帶他走到一邊。
「宋室和四川的使者都到了,就在外面等候!」
王松心頭一驚,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趙多福。
趙多福上前,低聲道:「宋使北上,妾身毫不知情,相公也不必在意。國家大事,妾身知道輕重,不會給相公添麻煩。」
王松心中寬慰,握住了趙多福的手。
「多謝娘子體諒!」
「二哥,公主生下男丁,人也更加溫和。宋室之事,你審時度勢,量力而為就是。」
趙多福走開,王青在王松耳邊低聲勸說,言辭懇切。
王松走進大堂,正在等候的幾人紛紛站了起來,各自肅拜行禮。
「老夫見過王相公!」
「張學士,李相公,鄆王,久違了!」
王松上前還禮,心頭感慨萬千。
張叔夜,李綱,鄆王趙楷,三個大宋重臣和皇室,竟然一起北上,來見他這個大宋朝廷的叛臣。
十年生死兩茫茫,響起往日東京城的明槍暗箭,恍如一夢,王松暗暗搖頭嘆息。
「王相公,還望看著大哥和柔福公主的面子上,救救大宋朝廷!」
若是放在幾年前,鄆王趙楷不會如此低聲下氣,那時候的王松,只不過一介武夫。
如今的王松,卻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更兼平齊滅夏,北伐燕雲,宋室未能做到的,他照單全收,由不得趙楷不存了幾分敬意。
畢竟,眾人都是漢家子弟!
「王相公,鄆王所言甚是! 如今楊麼部猖獗,占據了江南半地,更是厲兵秣馬,日夜準備南下。王相公,還請捐棄前嫌,救朝廷一把!」
張叔夜「梅花三弄」,這一次北上,又是為了大宋朝廷,實在是苦心孤詣,忠心可嘉。
李綱則是不動聲色,他打量著王松,似乎事不關己,他只是來打醬油的。
「各位,相逢一笑泯恩仇,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王松微微一笑,說不盡的意興闌珊。
「忠義軍將士正在恢復燕雲之地,後面就是西域和海外。江南遠隔千山萬水,恕在下愛莫能助。各位既然北上,就等忠義軍收復燕雲,見識一下再行離開,各位以為如何」
王松的愛莫能助,和直接拒絕無異。屋中幾人的臉色,一下子都沉了下來。
「王相公,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大宋朝廷被亂賊逼迫,無處藏身嗎?你也是宋室故臣,難道不能保護宋室皇親嗎?」
張叔夜首先開了口,滿頭白髮,唾液橫飛。
「王相公,你是先皇道君皇帝的駙馬,忠義為先,你不能拋下大宋朝廷不顧啊!」
鄆王趙楷言辭懇切,看來幾年的貶謫生涯,他果然是成熟了不少。
「王相公,如你能厚待大宋朝廷,宋室會退位讓賢,禪位於你,你可然否」
禪位
趙楷略顯悲壯的話,讓王松驚訝地抬起頭來。
禪讓之制,自堯舜後便廢。歷代的王朝更替,除了父子兄弟之間的有名無實,如靖康元年宋徽宗趙佶禪位給欽宗趙桓,其它禪位,多是以禪讓之名,行奪權之實。
西漢時,孺子嬰禪讓給新朝王莽;
三國時,漢獻帝劉協禪讓給曹魏文帝曹丕;
曹魏時,魏元帝曹奐禪讓給西晉司馬炎;
隋唐時,隋恭帝楊侑禪讓給唐高祖李淵;
五代十國初,唐哀帝李祝禪讓給後梁太祖朱全忠;
還有本朝太祖趙匡胤,後周恭帝柴宗訓禪位於趙匡胤,大宋開國,不過是欺負孤兒寡母,得位何其不正。
禪讓帝位,權力轉移,又有幾人心甘情願,還不是形勢使然,無奈之中最好的選擇。不然就是血肉橫飛,人頭滾滾,奪位和禪讓,只是兩種形式而已。
李綱這時候也終於開口。
「王相公,忠孝節義,你總不願看到宋室受辱於叛軍而無動於衷吧?縱然天下之人刻薄寡恩,柔福公主和大殿下對你不薄,你總得顧念舊情吧。」
提到了趙桓,李綱和張叔夜這兩個舊臣都是心有戚戚,趙楷也是面有愧色。
「先皇之恩,我王松和府州上萬戰死的兄弟,已經報了。」
王松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大宋皇室,也是我中原王朝,華夏正朔,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我自會派兵增援。至於其它事情,還是等北伐之事完結後再說。」
張叔夜幾人出來,都是長出了一口氣,幾人終於不負使命,一眾人都有了歸宿。
看到幾個操著蜀地口音的賓客畢恭畢敬被引進了大堂,張叔夜不由得一愣。
「那不是四川的吳麟嗎?他跑到這裡作甚」
趙楷和李綱對望一眼,各自低下頭去。
人心各異,樹倒猢猻散,世間之事,莫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