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路(1/2)
清晨時分,忻州城南一片寂靜,牧馬河水清澈透底,緩緩向東流去。岸邊的一大片棗林落葉凋零,落滿了整個河岸。金色的陽光斜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一片冷清跡象。
天高雲淡,斷橋水寒,西風颳起,落木蕭蕭而下,遠處的丘陵起伏,群山嶙峋,站在河邊,蕭瑟之意讓人悄愴幽邃,徒生離愁別恨。
秋高氣爽,草長馬肥之際,正是女真鐵騎縱橫之時。金人西部大軍以完顏宗瀚為統帥,駐守大同,以完顏銀可術為前軍,駐守忻州。
近日來,邊塞之上風聲鶴唳,宋軍北伐的消息被傳的沸沸揚揚,沂州城的金軍嚴陣以待,以防宋軍的大舉進攻。
沂州城南城門中,唐通和張之豫推著獨輪車,從城門洞裡走了出來。車上面放著幾具衣冠不整的女子屍體,女子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傷痕累累,顯然生前沒少受折磨。
「兩位兄弟,一大清早就如此勞累,真是不容易呀!」
城門口值守的李貴搬開了拒馬,向二人調侃道:「人家女真貴人們吃喝玩樂,你們倆連口剩湯也混不上,真夠背的。」
「你小子就會說風涼話!」
唐通黑著臉回道:「你小子不也是熬了一個晚上,那些女真貴人們,現在還沒起來呢! 你他娘又得意個球!」
「直娘賊的,誰讓咱們命苦啊!」
李貴脾氣好,也不生氣,催道:「趕快去忙活吧,省得女真貴人們醒來了,又得挨鞭子!」
在這軍營當中,漢兒的地位最低下,就連契丹人、奚人都可以隨意使喚他們。平時他們轉運糧草,挖溝築城,到了大戰時,他們又是衝鋒在前的炮灰,誰也不拿他們當人看。
「直娘賊過的真不是日子!」
唐通搖搖頭,和悶不作聲的張之豫一起,推著車子向前而去。
出了城門,向南大約一里多地,到了平日埋屍體的地方,二人停了下來,找了一處地方,開始挖起坑來。
「以前跟著這些狗日的,雖然說苦,但還能混吃混喝,有時候還能搞點銀子。自從碰上忠義軍以後,咱們兄弟就沒過過好日子!」
唐通一邊忙著挖坑,一邊嘴裡狠狠地罵道:「這些該死的女真人,總是把咱們兄弟推到前面送死,他們躲在後面。這樣的日子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罵了幾句,卻發現張之豫悶著頭一直挖坑,一聲不吭。
「張大哥,你就甘心為女真人賣命」
唐通直起了身子,皺著眉頭說道:「要是不行,你就偷偷溜走,反正也沒人去查。」
說話的時候,唐通心裏面活了起來。他才二十出頭,家裡的獨苗,若是能逃走,他一定不會猶豫。
「唐通兄弟,你說的是這個理,可是哥哥我沒有辦法,一家老小,都要我養活。」
張之豫終於開了口,黝黑的臉上皺紋重重,一副苦大仇深。
「兄弟,你以為我不怕,那忠義軍的火彈火炮,一碰上就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誰讓咱們命苦啊,碰上這麼個世道!」
聽到張之豫說到忠義軍的火炮,唐通莫名地心裡一寒。這些玩意可是厲害,威力大不說,射程也遠,殺傷力實在嚇人,自己千萬可不能碰上。
「誰說不是! 聽說忠義軍滅了西夏,現在終於要輪到女真人呢!」
「就是不知道,這以後還能不能吃飽飯」
很快,兩人挖好了坑,過去把屍體抬下來,扔進了坑裡,開始掩埋起來。
「那……是什麼」
張之豫直起腰來,抹了把頭上的汗水,想要休息一下,他忽然手指著前方,顫聲喊了起來,挖坑的鐵鍬也掉在了地上。
「張大哥,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你呀,就是膽小!」
唐通漫不經心抬起頭來,眼睛向著南方看去。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宋軍?」
唐通臉色一下子變的煞白,嘴裡喃喃自語。
高高的旗幟飄揚,漫山遍野,旗幟上斗大的「宋」字迎風招展,不知多少。
蹄聲轟鳴,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無數的騎兵如牆向前,占據了整個路面。
馬蹄聲如雷般轟響,馬上騎士們鎧甲鮮明,龍精虎猛,若是不看旗幟,還以為是曾經戰無不勝的女真鐵騎。
步卒排列整齊,腳步整齊如一,偏偏行走時人人寂靜無聲,紀律嚴明,令人寒意頓生。
他們滾滾向前,尤如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排山倒海,抬頭挺胸,無所畏懼。
張之豫哆哆嗦嗦,唐痛臉色難看,二人身子發抖,差點就要跪下。
大軍一路向前,越過了張唐二人,又接著越過了沂州城,向前蔓延而去。
張憲騎在馬上,數萬鐵騎環繞,大軍浩浩蕩蕩,無邊無垠,他騎在馬上,壯志躊躇,大有不可一世之感。
自靖康元年以來,這可以說是宋金之間規模最大的戰役了。
河北十餘萬大軍,河東十萬精銳,總共二十一餘萬忠義軍將士齊頭並進,直奔脫離漢人王朝達百六十餘年的燕雲之地而去。
這一次,他們是勢在必得!
自靖康元年女真人南下侵宋以來,第一次,宋人要北伐了。
用斬盡殺絕來形容忠義軍將士的心情,或許有那麼一絲誇張,但對於參加這場北伐的忠義軍將士來說,毫無疑問,他們是懷著一種收復中華故地的雪恥之心來的。
北伐!
收復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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