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章 商人(1/2)
大宋建炎元年八月,萬里無雲,天空一碧如洗。從汴梁通往大名府的五丈河上,幾艘裝著糧食的大船正在劈波斬浪,向北而去。
永濟渠只能運載300石以下的船隻和貨物,而這幾艘船運的貨物又是千石以上,也只能走五丈河入河北了。
最前面一艘船的船頭,一位四旬左右、身材消瘦、臉是黝黑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甲板上,負手而立,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完全不顧夏日的炎熱。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他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王破奴,難道你只想了卻君王心事,潔身自好,做一個忠臣孝子,我黃某人卻是不信。」
「爹爹,這麼大熱的天,你咱們又出來了」
船艙裡面一個少女跑了出來,趕緊打起一把傘,遮在了父親的頭上。
少女溫潤如玉,風姿綽越,使人如沐春風,卻又艷而不俗,一看就是名門大戶出身,身上一股書卷氣,讓她平添了幾分魅力。
少女看了看運河兩岸,輕輕皺了皺眉頭,低聲說道:「爹爹,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到大名府來 過了五丈河北上,這一路可不太平,若是遇上了女真人,豈不是平添了許多危險」
從福建到江寧,再由江寧到江淮,好不容易到了汴梁城,卻是生生的載著這幾萬兩銀子的糧食,風塵僕僕地來到了這宋、金交戰的河北之地。
黃師舜看了看女兒,搖頭道:「女兒有所不知,如今黃家失勢,海上的生意難做。咱們父女,要另謀出路了。」
少女鼻孔裡面輕輕冷哼了一聲,臉上浮起一絲不屑,朗聲道:「蔡氏父子禍害天下,使得大宋幾乎亡國,罪大惡極,死有餘辜。女兒身為福建人,亦覺羞恥。」
黃師舜無奈道:「話雖如此,這些年來咱們家的海上生意,還是多多少少仰仗了蔡氏的餘蔭。咱們雖不是同門,但卻是姻親,終歸有舊。」
站在船頭的中年男子黃師舜,乃是福建泉州的海商,旁邊的少女乃是他的獨生女兒黃馨。
宋欽宗趙桓即位,蔡京、童貫等六賊或貶或死。蔡京和其七子,蔡京病死,長子蔡攸,三子蔡翛賜死。七子蔡脩,靖康元年暴病而亡。
四子蔡絛流放白州。五子蔡鞗、茂德帝姬趙福金的駙馬,如今也被貶斥到了廣州府。
雖然趙佶重新登位,蔡京的兩個孫子還在朝為官,但蔡門早已是落日黃昏,榮華不再。福建莆田,蔡氏一族再也翻不起身。
蔡京倒勢,蔡氏一門都受到打壓。朝廷的恩寵全無,地方官府的關照不再,各種掣肘隨之而來,作為蔡氏姻親,黃氏一門的各種產業大受打擊,都也是舉步維艱。
而隨著朝廷南遷,南外宗正司移至泉州,達官顯貴、皇室宗族人員紛紛參與海外貿易,憑藉特權橫行不法,使得以海上貿易為主的黃師舜一門叫苦連天,卻又無可奈何。
以往,兩浙安撫使葉夢得還能對黃氏一門的生意加以照顧,隨著葉夢得遷為戶部尚書,黃氏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舉步維艱。
這一次北上,他乃是試著做起了內河生意,運一批南方的大米到汴梁城,然後再運一些北地磁州的瓷器回去。
誰知等他到了汴梁城,河北已經割讓給了金人。如此一來,他就只能空手而回歸了。
逗留汴梁城期間,他第一次聽到了王松的故事,更是知道了此人正在河北攻城略地,勢不可當。
商海經營多年的黃師舜,對於時局,自然是十分的敏感。一番深思熟慮之後,他決定還是北上一趟,見見這位傳說中的神奇人物。
為此,他拉上了足足幾船的糧食北上,其中的投機心理,已是不言而喻。
亂世之中,若是沒有個靠山,只怕早晚會人財兩空,甚至性命不保。忠義軍兵強馬壯,能屢屢擊敗女真大軍,這樣的強軍,只怕是當世無雙。
黃馨望著濤濤而去的五丈河水,嘴裡低聲念道:「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散作塵,只有香如故。王松,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子,如何竟有如此冰潔的情操」
聽到女兒的喃喃自語,黃師舜不由得怔了一下,接著捋須沉思了起來。
女兒年方二八,青春貌美,知書達禮,更兼做事冷靜周全,深謀遠慮,家中生意多虧她周全。
只是女兒自視甚高,一晃已是二八佳人,卻只能是待字閨中。
聽說那王松二十出頭,至今未娶,聲明俱佳,若是……
眼前忽然河面一寬,原來船隻到了永濟渠和五丈河的交匯處,船隻進入永濟渠,再向東划去,不到十里就是北京大名府了。
船隻沉重,慢慢進入運河。過了洹水鎮,行了不到十里,只見旁邊一個巨大的渡口,看樣子正在新修,但卻沒有任何的船隻。
「父親,這裡好像是一個軍用的渡口,看來這位王相公雄心勃勃,是要建立水軍了。」
黃師舜默默點點頭,女兒說的在理。這位姓王的年輕人身在河北,卻已經想著江淮,所圖乃大,看起來是一筆不錯的投資。
船隻緩緩地沿著南岸向前,遠處高大的城牆隱隱在望。前面的碼頭上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無數的碼頭苦力正在忙著把貨物搬下船去。
黃師舜命令船工減速,在河面上疏導官員的引導下,緩緩靠在碼頭的一處河灣。一隊鐵甲錚然的士卒隨即上船檢查。
士卒們一個個面無表情,但卻規規矩矩,並沒有粗魯的動作,也沒有惡言惡語、敲詐勒索。只是在確認船上貨物一切正常、沒有什麼問題之後,軍士才離開了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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