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章 迫仕(1/2)
「嶺外音書斷,經冬復歷春。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宋延清,你只是貶謫嶺外,我張孝純卻是在異邦羈留,度日如年。比起我來,你已是幸運之甚了!」
自從太原兵敗,被金人羈押在雲中數年之久,故鄉的一草一木都是讓他魂牽夢繞,兄弟家人更是無比掛念。
今日終於可以歸鄉,歸去來兮,僮僕歡迎,稚子候門。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
「歸去來兮,今是而昨非……」
張孝純嘴裡喃喃說道,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官道兩旁的山林溪澗,都是自己年少時外出遊歷的舊地。冷風蕭瑟,樹上不多的落葉簌簌而下,鋪滿官道及兩側,如今也只能撫懷傷景,徒增傷感而已。
張浹見父親傷懷,在一旁勸道:「父親,咱們好歹也是回歸故里,你就不要傷懷了。待會兒見到大伯、三叔他們,還有親朋好友,還不定有多高興呢。」
張孝純抬起頭,看了心情舒暢的兒子一眼,輕聲道:「二郎,看來你對此次南下,倒是頗為興奮。」
「父親,如今想起來,腥膻之地,再呆一刻,都是不堪回首。」
張浹淡淡笑道:「如今你我父子已經成了南朝罪人,管他是不是劉豫做皇帝,只要你我父子能平安歸鄉,若能終老於泉林之下,孩兒也是心甘情願。」
張孝純點點頭,心中又浮起一層傷感。
靖康元年,太原城告破,自己一念之下,做了階下之囚。因為自己沒有以死殉節,而被大宋朝廷視為「變節之賊」。早知如此,當日一死報君王,也能青史留名,又何以有今日這些屈辱。
他抬頭向前看去,心中卻是有些疑惑,甚至可以說有些「忐忑不安」。
本來到了河北,自己打算取道濟南府回滕縣老家,送他的金人官員卻要先去東平府,拿到回繳文書,然後送他和兒子回家。
金人完全可以送自己回去,然後回東平府取了文書,直接北上,不知為何要多此一舉。
人在屋檐之下,不得不低頭,只要能歸鄉隱居,受些勞累也是無妨。
「父親,你說金人是不是另有所圖」
張浹看著周圍的景象,心裏面疑惑不解。
「南下時,孩兒聽金人說劉豫要在濟南府稱帝。若是金人送我等歸家,又為何要繞道去濟南府。此事必有蹊蹺。」
張孝純心頭一震,看了看後面的金人使者,搖搖頭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父子二人站在高處,向遠處望去,眾山環繞,一水南流,古寺鐘聲,一派山川形勝,大好風光。
「父親,既來之則安之,即便是在偽齊入仕,也不是不可接受。」
張浹似乎已經明白了幾分。偽齊草創,需要父親這樣的大宋降臣出仕,以安南朝士大夫之心。
「二郎,看來你早已經有所察覺。」
張孝純轉過身來,看著兒子,面色平靜:「二郎,此次回鄉,為父看你心情不錯。莫非你認為劉豫稱帝,我父子出任偽齊官員,對你我父子有益無害」
當年張孝純為河東宣撫使兼知太原府時,兒子張浹主官機宜文字,為他的左右手。是以他想知道兒子的真實想法。
「父親,自宣和末年金人南下侵宋,已經有五六年矣。五六年過去,除了燕雲故遼之地,女真人所占大宋的領土,實在有限。」
女真人看似攻無不克,但除了山東、河北東路、淮北之地,其它各路州縣,好似並沒有有效的占領。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忠義軍這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牢牢紮根在了兩河。
「金人想要滅宋,奈何女真人口稀少。劉豫占據四路之地,手下將士十餘萬,金人必會扶持,以助其攻宋。」
張浹轉過頭來,振振有詞:「劉豫進不能取,退不能守,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金人扶持劉豫,對於大宋朝廷來說,反而不是什麼壞事。是以父親出仕偽齊,並不是什麼壞事。」
張孝純默默點了點頭。也許正如兒子所說,扶持一個昏庸無能的劉豫,總比扶持其他的精明之輩強。
只是自己父子失節,歷史又如何評說?
「二郎,以你之見,有朝一日,忠義軍會和朝廷兵戎相見嗎?」
「父親,忠義軍兵鋒正盛,金人尚不敢櫻其鋒,何況大宋朝廷!」
張浹話並沒有說完,張孝純已經明白了幾分。
王松和大宋朝廷早已經撕破了臉皮,隨著忠義軍開疆闢土,和大宋朝廷的衝突不可避免。於公於私,王松也不可能俯首稱臣。
大宋朝廷,危矣。
父子二人一路長途跋涉,早已經是疲憊不堪,口乾舌燥。
張浹煩躁不安,他四處張望,想找個地方找口茶喝,忽見前方官道路口處,一個高高的「酒」旗飄了出來。
眾人都是精神一振,拍馬向前趕去。遠遠地看到酒店門口,站滿了等候的人群,其中還有不少人身穿官帽公服,似乎乃是官府中人。
看到張孝純一行人過來,前面的幾個年輕人率先喊了起來,並加速向前趕來。後面兩個身穿棉袍的老者,在幾個年輕人的攙扶下,也是緊緊跟了上來。
張孝純臉色蒼白,看著前面那些熟悉而又親切的面孔,一時間百感交集,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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