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章 黃潛善(2/2)
他下令不讓士兵射殺百姓,倒不是害怕誤傷無辜,而是擔心惹惱了金兵,到頭來受到報復的還是自己。
飲下一杯酒,黃潛善深深地嘆了口氣。自從被貶到了這洺州當知州,他就覺得自己的仕途已經斷了。
靖康初年,他以徽猷閣待制的身份為河間知府,兼任高陽關路安撫使。女真人包圍汴京城,康王趙構籌建元帥府,文書召他率兵去支援。
正愁不能脫身的他率兵前往,被任為副元帥,而身為北方三鎮之一的河間府卻仍舊在死死抵抗金人的進攻,至今未被金兵攻下。
若是他在,河間府早已開城投降,開門揖盜。不知這是河間府百姓的大幸還是不幸。
王松解救汴梁城,河北大元帥府也隨之解散。他和趙構在河北逡巡不進,已經在皇帝心中埋下了芥蒂。而隨著洺州知州王麟投金被殺,他也被睚眥必報的皇帝趙桓安排到了這裡,體會冰與火的雙重考驗。
本以為兒子尚了公主,可以脫離苦海,誰知道趙佶不知中了什麼邪,仍然讓他固守洺州。
趙佶這廝,既然已經奪位成功,為何不調自己回到京城,難道非要他這個皇親國戚,葬身此地?
若是知道兒子和趙多福之間的事情,他就該明白,自己是「死得其所」了。
金戈鏘然之地,鼓角爭鳴,他每日裡膽戰心驚,只能飲酒作樂,借酒消愁,他知道自己仕途灰暗,已經看不到盡頭。
洺州地處宋軍和金兵交戰的前沿,戰事不斷。尤其是今年以來,金人三路南下,攻城略地,大半個河北河東,包括山東兩淮之地,都已陷入金人的鐵騎之下。如今金人兵臨城下,他每日在城中心驚肉跳,寢食難安,總是怕金人會破城,自己性命難保。
如今看來,也不是沒有可能。只要能夠守住城池,待到七八月天氣炎熱,金人自會退兵。到時候活動一下,把自己調回京城或者南方,餘生無憂矣。
要不是王松,汴京城或已淪陷,一旦康王即位,自己就是從龍之功,到時候執掌樞密院或者尚書省,煌煌然入士大夫之列,光宗耀祖,富貴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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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潛善心裏面狠狠的罵了一句。汴京城又關他屁事,要他來救。如果金人破了洺州城,自己命喪於此,豈不是太過憋屈。
丟了洺州,朝廷肯定要追究他的罪責,這又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保命要緊。能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逃,反正丟土棄城的又不是他黃潛善一個人。
黃潛善的情緒穩定了一些。他輕輕咳嗽了兩聲,隨從走了進來。
「城頭的戰況怎樣」
黃潛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隨即皺起了眉頭。
「趕快去換杯茶,一個個的,一點眼力勁都沒有,真是一群廢物!」
「城頭激戰正酣,士卒們傷亡過半,又有一隊鄉兵補了上去。幸虧有震天雷這些火器,使得金人死傷慘重,這才沒有攻上城來。」
看到黃潛善的眼光掃過來,隨從趕緊小心翼翼,上前稟道。
「傷亡過半?韓一手裡的人馬不到兩千。靠著一群泥腿子,這洺州城又如何守得下來」
黃潛善心驚肉跳,臉上一陣蒼白。
「相公,不是還有那些補上城牆的廂軍嗎,可以增援守軍。」
隨從察言觀色,心頭卻是鄙夷萬分。
這位黃相公、大宋朝廷的皇親國戚、封疆大吏,沒有一點點血氣和壯志雄心,看樣子,只怕早已下了要逃離的決心。
「那些都是廢物。修修牆,搬搬東西還可以,行軍打仗,上陣殺賊,恐怕番子還沒有到跟前,他們自己就先跑了!」
黃潛善不屑的擺了擺手,下人趕緊退下。
「黃二,你覺得我軍能守得住這洺州城嗎」
一旁的家人黃二搖搖頭,小聲說道:「相公,如果番子一直強攻,恐怕守不了十天半月,這洺州城就要要破!」
黃潛善的臉色又沉了下去,變得毫無血色。
沉思了一會,他才開口道:「派人下去仔細打探,隨時回來稟告,萬萬不可懈怠!」
黃二出去,侍女奉上酒菜,黃潛善又開始吃自斟自飲,吟詩賦詞起來。
人生當醉酒當歌,及時行樂。只要能保得住性命,能保得一世富貴,又怎會在乎他千古罵名。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晏相公,你用詞絕倫,果然是深得一個「情」字,比起王松那些無病呻吟的破陣子之流,實在是天壤之別,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黃潛善搖頭晃腦,醉眼朦朧,淺吟低唱,自得其樂。
屋外的下人都是面面相覷,暗暗搖頭。山河破碎,強敵壓境,碰上這樣的父母官,真可謂是欲哭無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