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章 血氣(1/2)
「河北難民,鋪天蓋地,忠勇之士,不乏剩舉,無論募兵還是招募工匠,都是易如反掌。相公只要占了磁州、邢州、大名府三地,河北冶鐵,全歸於相公名下。若能控制整個河北,又可作屯田募田之所,糧食之憂可以去矣。」
李若虛的話在大堂中迴蕩,王松低頭沉思,心頭已經意動。
相比較於河東,河北人口多了一半,土地也更富饒,礦產更多,尤其是鐵礦,可以說是海內尤佳。
「先生,你這是讓在下和朝廷公然為敵。如今磁州、大名府尚在朝廷治下,宋軍正和金人作戰,本官若是出兵,天下人又如何看待本官?」
王松輕聲說道,不動聲色。他也想看看民間對趙宋朝廷的反應。
「原來相公還不知朝廷的變故。」
李若虛搖頭道:「相公有所不知,前日得到舍弟的來信,朝廷已經決定要遷都江南。難道相公沒有聽說此事嗎」
李若水從太原回京給趙桓祝壽,誰知適逢其會,趙桓被迫退位,太上皇趙佶重掌朝政,李若水便被留在了京城。
王松點點頭道:「先生,在下只是耳聞,確實不知此事。先生能否說得仔細些,朝廷為何要遷都」
「太上皇即位,頒下詔書,已和金人議和,以黃河為界線,黃河以北屬於金人,黃河以南屬於大宋,同時割掉的還有河外三州。朝廷正在準備遷都,有人說是建康府,有人說是揚州府,估計很快就會成行。」
王松心如刀割。大宋朝廷,又一次不出意外地讓他失望了。
除了宋詞的「妖嬈」,還有什麼可以留於後世 是那愚不可及的「存天理、滅人慾」的「中庸之道」嗎?
堂堂中華,如何墮落如此,任人宰割
他臉色煞白,張口結舌道:「這……麼說,就連太……原也要割給金人了?」
「相公所言不錯!」
馬擴從外面大踏步走了進來,和李若虛見了禮。
「朝廷遷都建康府,兩河之地割於金人。宗澤為東京留守,張俊為南京留守,翟進為西京留守,張浚提調陝西宣撫使。」
他神情低落,繼續說道:「東京城亂糟糟,百姓人心惶惶,朝廷已經要遷都了。」
大堂上一片靜默。過了好一會,王松才終於開了口。
「李綱、宗澤、宇文虛中,這些人不都是清流嗎,不都是忠臣嗎,他們一句話都沒說嗎」
割讓兩河,朝廷幹得出這樣的事來。歷史上,他們就是和金人以淮河為界,連陝西和淮北、中原、山東都丟棄。
還有他們做不出來的蠢事
「李綱力主遷都長安,以圖恢復,被貶去了京東西路當轉運使。宗澤不在朝中,被調回東京任留守司留守。至於宇文虛中,則去了江南,擔任什麼知州。」
王松怒火攻心,顫聲道:「太原、河外三州,我幾萬忠義軍兄弟的性命,換來的,難道就是一紙割讓文書」
好一個趙佶,第一次金人南下,帶著幾千禁軍,倉皇逃去了南方。這一次可倒好,直接遷都了,而且還把河北、河東之地,直接送給了金人。
王松一顆心涼到了底。他呆呆地坐在縣衙大堂上,眼神呆滯。
這就是他一心想要維護的趙宋王朝。府州之地,丟掉了一萬多兄弟的性命,也差點失去了自己來之不易的生命,得到的,難道就是這般的割地求和,丟土舍民
以文制武,士大夫與君王共治天下!
原來,大宋朝廷才是最大的罪魁禍首。寡廉鮮恥的士大夫們,只不過是他的幫凶而已!
「相公,你聽了以後,不要動氣。建炎和議,你的追諡「忠謬」改為「謬丑」,這便是朝廷最終的諡號。」
馬擴小心翼翼,王松搖頭冷笑,李若虛紅了臉,大手「啪」地一下拍到了桌子上,就連上面的茶碟都跳了起來。
「寡廉鮮恥,無恥之尤! 這世上還有這樣窩囊的朝廷,這樣恬不知恥的君王。大宋,你離滅亡不遠了!」
「相公,當年府州一戰,相公重傷未死,隱身江湖,乃是上上之舉。朝廷和士大夫們的醜惡嘴臉,賣國求和,旁人可以司空見慣,你能忍受得了嗎」
「可憐了戰死的幾萬兄弟。直到現在,我也沒能建起一座忠烈祠來,來記錄他們的事跡,讓百姓可以祭祀,讓子孫後代可以瞻仰。」
王松心痛之餘,悔意叢生。他心目中那個「風流、妖嬈」的大宋,他曾經想延續「她」的文明,以免有「崖山之後」,最終,只不過是夢一場。
民族,沒有了血氣,又如何能夠得以延續?
韜光養晦,開拓淪陷之地,儘量不與大宋朝廷發生衝突,各干各的。如今看來,倒是可以光明正大,放開手腳,大幹一場。
若是不得已,揮兵南下,也不應有道德上的考慮。
「相公,和議達成,朝廷定要從兩河撤軍。河北民風強悍,即便和談的詔書下達,百姓和各路義軍也不會聽從。」
李若虛點頭道:「馬兄說的不錯。從詔書下達,到大軍百姓撤離,最少也要十天半月。相公是要……」
「既然如此,此朝非前朝,本官也可以大宋兩河、陝西宣撫使的身份,去做力所能及之事。咱們就看看,這兩河到底是金人的,還是我忠義軍的」
王松的表情,反而輕鬆了下來。
任由金人輕而易舉奪得兩河,百姓流離失所,這樣的事情,他以前做不到,現在更做不到。大宋朝廷可以丟掉民心,他卻不能。
他忽然有些頓悟。趙佶之所以要遷都南下,也和他在北地盡失民心有關。萬一女真人圍城,勤王王師何在?
誰更愛百姓,更能保護百姓,百姓心裡自然有數。
「相公,若是你在兩河舉起義旗抗金,天下百姓,只會當你為天下英雄,無人會在乎你為大宋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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