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章 軍心(1/2)
冥錢飛起白蝴蝶,人聲啼哭似杜鳥。
北城外,白衣縞素,紙錢隨風飄舞,無數的百姓在雪地中呼喚吶喊,哭聲震天。
「兒啊,回來吧!兒啊,回來吧!」
死者親屬手拿親人的衣服面北呼叫,許多人捶胸頓足,不斷磕頭;許多人悲傷過度,不斷的有人哭倒在雪地里。
人群中,一堆太原城的百姓特別矚目,大都是垂垂老矣的年邁老者,眾人全身縞素,撒著紙錢,老淚縱橫,淚下沾衣。
「王相公,王松相公,王相公,你可要記得回來的路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手裡托著王松的舊衣衫,仰天大叫,言語不勝悲愴,直如杜鵑啼血,哀怨淒悲。
劉興平淚流滿面,跪在白髮老者的身後,一次又一次的磕頭,直到渾身無力,才癱倒在了雪地里。
「魂兮歸來,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北城外的官道上、城門口、城牆上,隨著一大群老人的跪下,天地間跪了滿滿的一片。
城牆上,向外觀望的趙諶、張叔夜、張俊、李若水等人都是面色各異。
「想不到王松竟能得百姓如此厚愛!」
李若水嘆道:「在下在東京城多年,就算是帝王大行,百姓也是漠然處之。相比之下,王松也算是死得其所,不枉此生了!」
「李知府此言差矣!」
張俊在一旁冷冷道:「王松私自出兵,不顧皇太子到來,可謂膽大至極! 況且,府州之戰,王松軍幾乎全軍覆沒。戰敗之人,能得到官家「武穆」之諡號,朝廷待其,已然是天高地厚之恩。並不值得效仿!」
43歲的張俊,在其40歲以前,還只是承信郎,一介入品最低的武官。
靖康元年,金兵入侵河東,張俊隨參加榆次保衛戰,殺敵500,被升為武功大夫,類似於後世的連長級別。
同年5月,金兵入侵太原,張俊兩河制置副使种師中進援被金軍圍攻的太原,种師中兵敗榆次,張俊率所部數百人突圍逃出。
張俊突圍後,隨信德知府梁楊祖率三千兵馬到大名,被趙構任為元帥府後軍統制(團長),終於成了一名中級武官。
金兵退去,元帥府解散後,張俊也因為手裡的幾千兵將進入了朝廷大員的視野。
作為「功名馬上取」的武將,張俊對王松的崛起自然看不順眼,裡面難免也有些妒忌的成分。
王松20多歲就已經位極人臣,功成名就。而他40多歲仍然未能高官厚祿、封妻蔭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張叔夜遲疑道:「王松曾頒下賞賜軍令,凡斬殺一女真軍士,賞錢五貫,斬殺一女真軍官,賞錢百貫,即便是漢兒也有一貫。陝西一戰,賞賜的銀兩加起來有20萬貫。再加上其軍中撫恤,戰死者各為100貫錢。如今王松身死,不知此事如何解決」
趙諶問道:「王相公身死,大軍幾乎死傷殆盡,當然要撫恤。只是,眼下太原城中,可有如此多的銀兩」
「銀兩倒有的是。」
李若水回道:「王松攻下太原城,裡面的銀錢還有三百多萬貫,這都是金人搶掠所得。若是發撫恤,卻是足夠了!」
趙諶點頭道:「既然銀兩充足,就發下去吧。反正也是王相公當時留下來的,用在死去的將士身上,也是無可厚非。」
「萬萬不可!」
趙諶的話剛一出口,周圍的幾個聲音不約而同地響了起來。
「皇太子此言差矣!」
張叔夜道:「軍士應該有撫恤,卻應該遵照朝廷的禮制,而非王松定下的軍規。否則,軍士家屬記住的只是王松個人的恩惠,而非朝廷的恩典! 個人凌駕於朝廷之上,非社稷之福啊!」
李若水也道:「太子,河東糜爛不堪,百姓苦不堪言,用銀兩的地方數不勝數。切不可為了一人之私譽,而置百姓的死活於不顧! 皇太子三思!」
趙諶雖然是個孩子,沒什麼主意,但也知道軍心難違。想起王松的慘死,大軍慘敗,不由得發起怒來。
他抬起頭,對張叔夜等人道:「張判官,秦監軍,王相公在官家心中重如泰山。你們扣兵不發,致使王相公兵敗身死。你們還是想想,怎麼回去向官家交代吧。」
張叔夜面色尷尬,半天說不出話來。
秦檜卻是強詞奪理道:「我等不願發兵,也是為了皇太子的安全。乃是一片公心,此心可對日月,官家自會明白!」
「本官沒有那麼嬌貴!」
趙諶根本不買秦檜的帳,瞪起了一雙小眼。
「王相公陣亡,最高興的莫過於番子和你們幾人。本官一定要向官家奏明此事,還王相公一個交代!」
趙諶拂袖而去,留下張叔夜和秦檜等人面面相覷。
「王松,老夫對不起你啊!」
張叔夜搖了搖頭,悽然道:「王相公陣亡,一萬五千大軍灰飛煙滅,老夫愧對王松和軍中將士啊!」
「張判官,此言差矣!」
秦檜冷笑道:「如今王松已死,張判官再去向軍中將士解釋,只怕是畫蛇添足,此地無銀三百兩。那些個驕兵悍將,他們能聽你的解釋嗎」
張叔夜一愣。他阻礙援軍北上,一手炮製了王松之死,忠義軍將士,對他肯定是恨之入骨。他此刻再去解釋,確實是不合時宜。
「張判官,如今之計,還是要控制住忠義軍,以免因為王松枝之死,引起大軍譁變。到那時,你我就百死莫贖了。」
張叔夜頭上起了一層冷汗。如今忠義軍將士,肯定欲置他和秦檜幾人於死地,如果不先下手為強,不但他自身難保,恐怕皇太子也會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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