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章 漢奸(2/2)
時立愛暗暗心驚。這位四太子,對漢人的習俗了解甚深,有他統領大軍,宋朝君臣,可算遇到了勁敵。
「殿下,聽聞青樓天子趙佶重新登基,以老臣看來,想要攻下黃河以北,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
時立愛站起身來,在完顏宗弼耳邊,輕輕說了幾句。
威逼恫嚇、城下之盟、不攻自破!
聽到這幾個字,完顏宗弼眉頭一聳,隨即哈哈笑了起來。
以漢制漢,有時候,戰場上的事情,可以通過戰場外的政治手段來解決。
時立愛,故遼大臣,報紙漢奸榜上的佼佼者,只是幾句簡簡單單的話,就解開了縈繞完顏宗弼心頭許久的困惑。
金兵雖然在兩河攻城略地,兵鋒已經直逼黃河以南,但受到的阻擊也是非同尋常,許多場勝績都是慘勝,女真騎士死傷慘重。這也使得金人被迫起用更多的漢人、契丹步卒,南下的步伐也不得不放緩。
尤其是太原城、大名府、東平府、包括河外三州,一個個都是硬骨頭,難以下咽。若要一一攻克,只怕得搭上數十萬士卒的性命。
「趙佶膽小如鼠,胸無大志,剛剛登基,只求帝位之穩固。朝中士大夫,寡廉鮮恥之徒,多於忠心赤膽之輩,和議一出,滿朝必主和者居多。王松已死,軍心渙散,朝堂不安,縱有宗澤、李綱好戰之流,也難阻和議之大勢所趨。」
「老相公所言甚是,在下佩服之至!」
完顏宗弼點了點頭,笑道:「宋室都是些沒有骨頭的窩囊廢。宋皇小兒除了寫詩作畫、眠花宿柳,其他還會做甚。朝中一群大頭巾,整日裡就知道爭權奪利,排擠武將,一肚子花花腸子,不能治國安民,只會千方百計算計人。好不容易出了個王松,還被他們擠兌的在東京城呆不住,最後落了個身死沙場。南朝不亡,天理不容啊!」
「王松自以為自己忠心耿耿,為國為民,最後卻只落得個「忠謬」的諡號,想起來真是覺得可笑。時相公,你說南人這些大臣,腦子裡面除了銀子和美人,是不是別的都沒有啊」
完顏宗弼說完,和時立愛對看一眼,兩人都哈哈笑了起來。
金人雖然在管理民生方面粗疏,但並不妨礙他們在大宋境內的捷報工作,許多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很快就會流入金人的耳中。這年頭,可是不缺朝秦暮楚,見風使舵的「漢奸」。
「南人這些士大夫,近200年來都是以文治武,這自覺高人一等的念頭,可是刻到了骨子裡頭,想除也除不掉了!」
時立愛搖搖頭笑道,眼神裡面卻露出嚮往之意。南朝士大夫,大多看不起他們這些遼人故臣,稱他們為「番臣」,北地漢人為「番人」。也正是這種文化和政治上的歧視,使得北地漢人對南人,始終存在不滿情緒。
好不容易出了個王松,人不分貴賤,地不分南北,沒有任何的歧視和偏見,卻在府州一命嗚呼,南北漢人之間的隔閡又開始增強。
誰知又出了報紙警世鐘這種事情,比原來王松所做的影響更大,以至於北地的漢人不滿金人的統治,人心浮動,蠢蠢欲動,時立愛這些「漢奸」們,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時相公,你是報紙上的「漢奸」,我是「國賊」,那就讓「漢奸」和「國賊」一起,送給南人朝廷一份大禮吧。」
聽到「漢奸」兩個字時,時立愛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他尷尬地笑了笑,完顏宗弼說話,他有火也不敢發。
他已經年近七旬,若是百年之後,被後人以「漢奸」之名銘記,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那他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殿下,既可以朝廷的名義,對南朝發出求和的照會。至於其中的條款,則要仔細斟酌。此外,我大金朝也要在戰場上發動攻勢。和議桌上的東西,可是靠著戰場上的廝殺決定的。」
既然已經被宋人立為「漢奸」,那他這個「漢奸」,就要竭盡全力,協助金人滅了宋朝。如此以來,便沒有任何宋人再說他是「漢奸」。只有整個宋人的疆域,處於金人的統治之下,再無宋金之分,他這漢奸,才能名正言順,成為歷史的賢臣。
斑斑史書,可是由勝利者所寫。失敗者,是沒有人同情的。
「時相公不愧是國之重臣,一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完顏宗弼點點頭道:「南人有句話,叫趁你病、要你命。如今王松已死,咱們盡可以揮兵南下,繞開太原、大名府這些堅城固塞,兵臨汴京城下。如此一來,恐怕趙佶小兒,又要開始驚慌失措了。」
時立愛也是笑了起來。完顏阿骨打的兒子,個個都是心思縝密,既刁且貪,又能上馬統兵,決戰沙場。南人碰上他們,只能是自認倒霉了。
「時相公,我來說,你來寫,咱們仔細斟酌,克日南下,兵臨開封城。我倒要看看,趙佶小兒,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兄長完顏宗望當年沒有攻下東京城,這個破宋滅國的壯舉,還是由他這個四殿下來完成吧!
時立愛斟酌自語,很快就寫出了一篇氣勢磅礴的和文,完顏宗弼看了,在一旁嘖嘖稱讚。
「老相公真是妙筆生花。這和議到了趙佶老兒手中,必定是一番驚濤駭浪!」
眼看著已經談到尾聲,時立愛拿出錦盒,放在了桌上。
「殿下,這是老臣從市面上得到的一件稀罕物,今日就送給殿下,預祝大軍南下摧城拔寨,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完顏宗弼打開錦盒,裡面六個一般大小、晶瑩剔透的玻璃杯,立刻緊緊吸引住了他的眼球。
「殿下,此物產自河北,由上面的銘文為證。殿下可以用來飲酒,也可以用來品茶,當然也可以用來喝水,一舉多得。」
完顏宗弼拿起一個杯子在手中,仔細打量,嘴裡面嘖嘖稱讚。
「這些個南人,就知道弄這些奇技淫巧。等攻下了河北,把這造杯子的作坊給奪了,也是一勞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