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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章 斷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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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時節,渭河岸邊已經是一片綠色,只是沿著河岸向平原上放眼看去,到處都是雜草叢生的荒田。河岸邊、荒田間,甚至是官道上,不時的可以看見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腥臭難聞,蠅蟲亂飛。

村莊處處殘垣斷壁,青煙裊裊。岸邊的許多榆樹、槐樹都被攔腰砍斷、不知所途,顯然這裡經歷過一場場的兵災人禍。

中午時分,渭河北岸的官道上,全都是行色匆匆、向東而去、拖家帶口的難民。也不知道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以至於這麼多的難民成群結隊的向東南逃難。

渭河北岸的一處渡口,擠滿了難民,一艘一搜的船隻,正把難民們源源不斷地向河南岸送去,到處都是呼兒喚女和孩童哭叫的聲音。

折虎勒住馬匹,攔住了一隊難民,問道:「老伯,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難民」

白髮老者行色匆匆,打量了折虎等人一眼,搖頭道:「小官人有所不知,強賊史斌正在攻打京兆府,長安城怕是守不住了。強人四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鄉親們沒有了活路,這才紛紛出逃,希望能躲過一劫吧。」

他指著前面的渡口道:「此處乃是灞橋,距離長安城只有二十餘里。小官人還是早早離去,免得遭了史斌賊子的禍害!」

折虎點了點頭。秦穆公稱霸西戎,將滋水改為灞水,並於河上建橋,故稱「灞橋」。灞橋為關中八景之一景。漢人送客至此,常折柳贈別,唐代名家,常作詩詞於此,是以有灞橋折柳之說。

如今灞水兩側的古柳基本被砍伐殆盡,余者也是煙燻火燎,碳干黑枝,不忍直視。

長安城,無數次的毀滅性破壞下來,滿地的瓦礫,成了蛇蟲鼠蟻的樂園。

老者告辭而去,折虎調頭來到後面的雙轡馬車旁,低聲道:「折小娘子,前面亂軍攻城,京兆府怕是去不成了。如今之計,只有渡過渭河,改道而行。」

馬車裡的人低聲回道:「折虎,一切都靠你了。記得要護好范小官人,莫要失了禮數。」

折虎唯唯諾諾退下,來到後面的另外一輛馬車前,臉色平靜,朗聲道:「范小官人,京兆府有兵事發生,咱們得改道而行。最好是渡過渭河,走終南一線,特來通告你一下。」

范圭從馬車裡鑽出來,臉色蒼白,顫聲道:「折虎,可知賊人是否要前來 快快改道,切莫耽誤,速速下去安排! 」

折虎心裡一陣鄙夷,面色不變,抱拳離開。

眾人沿著官道走了百步之遙,就到了渡口邊。岸邊擠滿了百姓,里三層外三層,吵吵嚷嚷,難以擠進去。

折虎上前,剛要揮鞭喝散人群,已經下了馬車的折月秀卻搖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范圭心急如焚,見折月秀如此慢慢吞吞,大聲喊道:「折虎,還不趕緊去找船隻渡河 若是出了差池,你擔當得起嗎?」

折虎看了一眼折月秀,見她默然不語,黑紗下也看不見她的表情,正在猶豫時,范圭大喝道:「折虎,還不快去,你是要幹什麼,是要大夥都陷在這裡嗎?」

見折虎不動聲色,折月秀點點頭,低聲道:「折虎,你就按范小官人的吩咐,快去尋找船家,要客氣些。」

折虎抱拳而去,折月秀旁邊的幾個騎士都是面色慍怒,眾人冷冷看了范圭一眼,眼神里的不屑顯而易見。

一路上走來,這范圭把他們當成奴才似的呼來喝去,若不是看在自家主人的面上,早就暴起了。

想他們都是馳騁疆場,和女真人對面搏殺,屍山血海里出來的漢子,讓這樣一個不到二十歲的酸儒下人一樣使喚,真是丟不下這臉。

一名騎士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惡狠狠地低聲說道:「直娘賊,一介酸儒,毛都沒長齊,把兄弟們當狗一樣使喚。比起王松來,連別人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另外一人也是不屑地說道:「老楊說的是。這姓范的大頭巾,一路上一會要這個,一會要那樣,折小娘子也沒這樣差遣咱們兄弟。可惜了折小娘子,王松能文能武,怎麼會成了今日這樣」

一個大頭粗脖子的騎士搖頭道:「王松外號「賽霸王」,那手上功夫能差。完顏婁室那狗賊,號稱女真族第一勇士,還不是被王松給打的屁滾尿流。我看折小娘子和王松不錯,兩個人多好的一對,看著都般配。」

「還不是折相公。若不是他閉門不救,王松已經是折家的姑爺了!」

老楊低聲道:「都小聲一點,別讓折小娘子聽見,又勾起她的傷心事。不過,很多人都說王松沒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大頭騎士一下子興奮了起來,點頭道:「楊哥說的是。反正誰也沒有見過王松的屍體,說不準王松還活著呢。」

眾人雖然聲音不大,但卻一字一句傳入了范圭的耳中。他臉色鐵青,心中惱怒至極。這河外三州的粗魯軍漢,竟敢如此地輕視於他。

他看著馬車轎子裡的折月秀,不由得心如刀絞,妒恨交加。

也不知道,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心裡在想些什麼,該不會還是她那位野漢子吧。

折月秀心中,卻被老楊的那一句「很多人都說王松沒死」給勾活了心思。

難道王松真的沒死

折月秀心頭巨顫,狠狠地抽動了一下。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洛陽官道上她初見王松的樣子。

千軍萬馬都闖了過來,他不會真的在府州捐軀了吧?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以他的性格,他能來府州救自己,他就一定會來找自己的……

他為什麼不來,難道他真的死了,或者是他對自己並沒有那麼大的情意。

一定是的,自己為何沒有出城,為何沒有去見他一面,算不算薄情寡義?

自己如此顧及面子,愛惜羽毛,王松又怎會原諒自己

也許在旁人看來,自己精明無比,其實卻是世間的蠢人一個,有賊心沒有賊膽,算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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