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章 權衡(2/2)
「下官資質駑鈍,才疏學淺,只怕會誤了相公們的大事!」
王彥的話,讓屋子裡的眾人臉色都緩了下來。
「子才,這就對了!」
張叔夜點點頭道:「河東忠義軍交到你的手裡,老夫就可以放心了!」
秦檜輕聲道:「子才兄,讓你單獨掌握河東忠義軍,也是因為你是河東人,忠義軍也大多是河東子弟。我說的沒錯吧」
王彥點頭道:「秦相公所言甚是。河東忠義軍大多都是河東子弟,隆德府的士卒就占了三成。下官正是隆德府人,對軍中將領頗為熟悉,算是有一點地主之宜吧!」
「相得益彰,這就好!」
李若水點頭道,隨即話鋒一轉,批評起了王松。
「王松此人,雖然算得上驍勇善戰、沙場宿將。但此人桀驁不馴、飛揚跋扈、恃寵生驕,京城中士大夫多有怨言。若不是官家愛惜其才、數度遷就於他,恐怕王松早已被刺字在頰、發配邊塞了。此次府州之戰,縱使他大勝歸來,也難免會被降職留用。」
李若水侃侃道來,王彥心驚肉跳。這些個士大夫,靖康三年金兵圍城,大宋幾欲亡國的慘痛往事,他們早已拋在了腦後。
大宋,為何對武將如此不公?
李若水的表演結束,秦檜又接著跟上,開始了自己的演說。
「祖宗之法不可廢。王松獨掌數萬大兵,已如藩鎮。不過,幸好他已戰死,否則朝廷也要追查到底,免官留看。鑑於忠義軍的現狀,我們幾人向皇太子推舉了你執掌河東忠義軍,協助本知府,守好太原城,應付來犯金人!」
時移世易,事已不可為,若是讓旁人接了忠義軍,事情更加不妙。
王彥誠惶誠恐,肅拜道:「幾位相公提攜之恩,下官沒齒難忘。下官一定管好軍伍,編練士卒,不負諸公厚望。」
秦檜點點頭,溫聲道:「王彥,軍中不乏王松的心腹,若有必要,可以先斬後奏,或調或貶,或殺或謫,千萬不要心慈手軟!」
王彥心裏面「咯噔」一下,冷汗都流了出來。 若是自己拒絕此事,恐怕後面的結果更加殘酷。
「各位相公,張橫、耶律亘、林風三人,你們打算如何處置」
王彥低聲問道,言語中不勝惶恐。
「張橫是王相公的左膀右臂,在忠義軍中威望很高。若是倉皇處置,恐怕會引起軍士不滿。還請幾位相公三思。」
張叔夜點點頭,言語中也有幾分猶豫。
「子才擔心的是。張橫在麟州鎮川堡陣前,屠殺民夫上千人,此事可謂大矣。老夫和皇太子回京之時,會押解此人進京,三司會審。至於耶律亘和林風,沒有明顯的叛國跡象。他二人暫且壓在太原府牢中,繼續細查,看有沒有其他可疑之處。」
「張相公說的是。耶律亘是契丹人,林風也是金人降將,這二人在軍中的舊部太多,倉促處置,恐怕會引起軍中譁變。張相公深謀遠慮,處置得當,下官佩服!」
王彥暗暗鬆了一口氣。只要人還在太原城,他便可以上下其手,打通牢獄裡的人,對二人照顧一二。若是像張橫一樣,被押解到了東京城,他可就鞭長莫及了。
可是,還沒有等他高興一點,秦檜的下一句話就讓他大驚失色。果然跟他打探的一樣,秦檜等人,又要對王倫下手了。
他們到底要幹什麼,王松死了難道還不夠,非要把他的餘部連根拔起。難道他們真不知道,這樣會影響抗金的大局嗎?
為了一己之私,竟然可以置國事於私慾之下,大宋這些士大夫的私德,可謂高矣。
這樣看來,金人南下,勢不可擋,是沒有什麼可奇怪的了。
「張相公,派到解州去的人,還沒有傳回消息嗎 可千萬不要讓王倫這賊子跑了!」
張叔夜捋須道:「秦相公放心就是。此次派出的人手,都是皇太子身邊的衛士。抓住王倫以後,即刻押往東京城,交給大理寺。諸位無憂,應該不會出現什麼變故。」
王彥忍不住問道:「幾位相公,不知王倫所犯何罪 下官只知他在河東營田、屯田,好似幹得不錯。」
王倫在隆德府、澤州、絳州、威勝軍營田、屯田,終日裡奔走于田間地頭,賑災濟民,被稱為「河東南地活菩薩」。王彥實在想不通,王倫到底又出了什麼變故,以至於這些士大夫們要除之而後快。
面對王彥的提問,李若水鼻子裡面冷哼了一聲,高聲說道:
「王倫控制了解鹽,卻並不告知朝廷,反而把變賣解鹽所得的銀兩、糧食全給了王松私用。此舉置朝中大臣於何地,置朝廷於何地,又置天子於何地 此賊公器私用,譁眾取寵,唯王松馬首是瞻。王松雖然死了,他卻是罪責難逃!」
從府衙出來的時候,王彥心裡一陣悲愴,長街上空空蕩蕩,寂靜漆黑,冰冷如斯,竟然讓他有一種要逃的恐懼。
好好的抗金大業,因為王松的意外陣亡,竟然衍生出來這麼多的變故。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這些人難道非要這樣作下去,至死方休?
靖康三年,完顏婁室在府州損失慘重,大金皇帝完顏吳乞買惱羞成怒,西路軍休整了一個多月後,東西兩路大軍又開始揮兵南下。
金兵在右副元帥完顏宗輔統領下,分三路進攻大宋,西路為完顏宗翰,自雲中南下,進攻太原;中路為完顏宗輔進攻河北兩路;東路完顏宗弼進攻京東兩路。神州兵禍連連,一片風雨飄搖。
女真鐵騎滾滾南下,金人勢如破竹,摧枯拉朽,席捲了河北東路和京東北路,就連河北西路,也是攻到了大名府附近。
兩河、京東、陝西各路戰火紛飛,局勢糜爛不堪。形勢危急,大宋朝廷主和派叫囂奔走,主戰派則是蓄勢反擊,朝堂上下,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