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章 命運(2/2)
眾人走出數里外,這才紛紛安定了下來。
「這一群刁民,真是目無王法。王倫,是不是你指使……」
「啊!」
一個軍士如釋重負,剛冒出一句話,話還沒有說完,身旁的禁軍將領狠狠就是一鞭。
軍士驚愕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再也說不出話來。
「要是刁民,你狗日的腦袋早掉了! 趕緊閉上你的狗嘴,要是再聽到你對王公粗言穢語,我砍了你的狗頭!」
將領的臉色鐵青,眼神中帶著一絲猙獰。
「多謝將軍了!」
王倫微微點了一下頭,以示感激。
人行正道,公道自在人心。
眾人行了一天,傍晚時分,眾人抬起頭來,前方的驛站赫然在目。
眾人進了驛站,看到院中一名坐在石凳上,身穿囚衣、精神萎靡的男子,王倫驚異地叫了起來。
「張橫兄弟!」
他不由得心中一沉。看來自己是要和張橫一起押解入京,同病相憐了。
難道說,忠義軍真的要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黃河南岸,河南府,河陽驛館門外,陳東和歐陽澈駐足北望,神色頗為不安。
終於,一隊人馬出現在了驛道的盡頭,隨著這隊人馬愈來愈近,陳東看的清楚,人群中,兩個身穿白衣,髮髻散亂,面容憔悴的男子,正是張橫和王倫。
「張將軍,王公……」
陳東迎上前去,百感交集,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押解的公人倒是知趣,一些人進了驛館,剩下幾個人則是在驛館外的長凳上坐了下來,低聲說起話來。
「陳公,歐陽公,你二人如何會在此地」
相對於陳東、歐陽澈二人的傷感,王倫和張橫倒是坦然的多。
「王相公戰死,宣撫司就此作罷,我二人在太原府無所事事,也被招回京城。」
歐陽澈嘆息道:「我二人也是無意中聽驛館的官員說,你二人也要被押解回京,讓我二人在此等候。想不到我兄弟四人,今日竟以如此身份見面,殊為可笑啊!」
陳東搖搖頭道:「二位兄弟,咱們先進去,坐下敘話。」
一壺老酒,兩份小菜,酒過三巡,四個人的話匣子便打了開來。
「王相公前腳帶兵剛離開太原城,皇太子就和一眾大臣後腳趕到。王相公在外苦戰,太原城竟然沒有一兵一卒派出增援。我和歐陽兄輪番上書,卻始終被拒之門外。奸臣作祟,忠魂難安啊!」
陳東喝下一杯熱酒,口中卻都是苦澀。
府州之戰,張叔夜、張俊、秦檜等人因王松私自出兵增援,而拒絕增兵。豈不知府州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若沒有王松星夜兼程,府州折家,恐怕早已經蕩然無存了。
前有折可求龜縮城中,後有太原城張叔夜等人拒不發兵增援,若沒有忠義社的兄弟們冒死救援,府州忠義軍已經是全軍覆沒了。
「王相公啊王相公,你一片赤子之心,不畏艱險,千里救援,又怎知人心險惡,世風不古。你獨自去了,留下兄弟我一個,你好狠心啊!」
張橫一杯酒下肚,兩行濁淚奪眶而出。
「張將軍,你節哀順變。」
歐陽澈奪過了張橫手中的酒杯,看著失魂落魄,悶頭飲酒的王倫,搖搖頭道:
「王相公一死,抗金大業就要戛然而止,功虧一簣嗎?二位兄弟,天日昭昭,你二人要秉承王相公的遺志,繼續抗擊番賊。千萬不可灰心喪氣啊!」
王松戰死,馬擴遁去,忠義軍被朝廷全面接管。不過在陳東、歐陽澈看來,朝廷君臣之間,文武大臣之間,文臣之間,武臣之間,官軍和義軍之間,各種勢力相互矛盾、相互傾軋。忠義軍處於其中,難免會被同化,泯然眾人矣。
忠義軍的這些將領,也勢必會迎來調整,想要如王松在般逍遙自在,恐怕是痴人說夢。調整之下,眾將必然會鬥志缺失。
將無鬥志,士無戰心,女真鐵騎縱橫天下,誰又能與之抗衡
陳東不由得長嘆一聲,拳頭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
「王相公,你這一去,可是要了眾兄弟的命啊!」
歐陽澈憤然站了起來,大聲道:「陳公,等到了汴梁城,我一定要上書,除了為忠義軍的兄弟們討回公道,也要彈劾朝中的這些庸臣。耿南仲、唐恪、王時庸、徐秉仁、秦檜,這些個尸位素餐之輩,又有何面目,列於煌煌士大夫之列」
「歐陽兄所言甚是。」
陳東也站了起來,肅拜道:「歐陽兄,我和你一起上書。即便是頭破血流,也要為忠義軍的兄弟們討個公道。」
二人相視而笑,旁邊的王倫卻是暗暗嘆息。
朝堂之上,儘是寡廉鮮恥、見風使舵之徒,二公剛直,位卑權輕,又何以撼動朝堂之根本!
張橫輕輕搖了搖頭,面色悽然。
「王相公戰死沙場,為國捐軀,朝中大臣不安撫眾軍,反而痛下殺手,株連蔓引。沒有這樣的朝廷,那有這樣的臣子!王相公是瞎了眼,信錯了人,咎由自取!」
眾人都是一驚。陳東看了看遠處的軍士,幸虧無人注意。
「王相公,你先去了,讓兄弟們何以獨活啊! 你若是聽兄弟們的話,黃袍加身,董平哪裡會死,又哪會有今日的事端 王相公,你好蠢啊! 你顧及君臣之意,卻辜負了眾兄弟和天下百姓! 你為何不聽……」
張橫的痛哭流涕,自言自語,讓旁邊的眾人都是大驚失色。歐陽澈趕緊上前,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他的瘋言瘋語。
「張橫,你再說下去,咱們不但人頭不保,忠義軍也就真垮了!」
幾人對望一眼,都是心驚肉跳,紛紛起身,把張橫拉離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