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章 議政(1/2)
垂拱殿外,熱氣騰騰,不時有宮女和宦者中暑昏倒,而被拖了出去,那些年輕健壯的執守禁軍,儘管汗流浹背,衣襟濕透,也只能是強打精神,穆然肅立。
垂拱殿內,耿南仲、李綱、秦檜、唐恪等一般大臣面色平靜,古井不波,而在班臣列前,一個黑臉文臣手持奏摺,慷慨激昂,正是疾風勁草,震人心魄。
「……禁絕火器之術,私募軍士,任人唯親,囂張跋扈,枉殺大臣,使兩河之民,只知其軍,不聞朝廷,只聞其名,難知君王,此乃武夫當政,藩鎮割據之舉重現,陛下宜追王松之罪責,更換主帥,下獄勘審,以慰天下百姓之心。」
万俟卨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個個都是面色凝重,開封府府尹李綱、帝師耿南仲、次相唐恪,御史中丞秦檜、另一位參政宇文虛中,河北處置使張浚,人人都是肅然而立,不發一言。
自王松進入中樞以來,關於他的彈劾就沒有停止過,如今更是變本加厲,他才巡邊宣撫半年不到,想要他鋃鐺入獄的奏章已經不斷。
無論是指鹿為馬,還是顛倒黑白,聽起來義正言辭,為國為民,慷慨激昂,卻是字字誅心,能積毀銷骨,混淆視聽。
大宋不因言獲罪,言官可以暢所欲言,編織羅網,任意構陷大臣,毫無節操,卑劣骯髒,令人不寒而慄。
万俟卨奏完,站回原位,大義凜然,忠君愛國、憂國憂民之色溢於言表。
高位上的趙桓眼光掃過大殿中的群臣,希望有那麼一兩個人站出來,挽回一絲尷尬場面,卻換來的是集體的沉默。
整個文官集團,包括張叔夜、劉韐等人,在這一刻,都是站在了一起,人人都是要殺一殺王松的威風。
手握數萬大軍,軍中將領盡出其手,若是隨其坐大,朝廷如此自處,君王如何心安
看到趙桓眼光掃來,張叔夜硬著頭皮上前奏道:「陛下,王相公或許忠心使然,但久居高位之上,部下數萬精銳,若不設監軍限之,恐有藩鎮之禍。陛下聖裁!」
不管王松如何對大宋立下奇功,歸根結底,他是大宋的臣子,就得遵從朝廷的法令,以文臣監軍,不致其有藩鎮之憂。
趙桓微微點了點頭。王松今日的處境,也和他分權節制的想法有關。
王松練兵統兵之能,可以說冠絕天下,對王松,從其內心,他是又愛又有一絲擔憂,他既想著王松能恢復中華,殺敵報國,又怕他會野心勃勃,吞了這萬里河山。
冰火兩重天,王松對於大宋的意義,趙桓心知肚明,滿朝行屍走肉,尸位素餐之人,文恬武嬉,說到收復失地,光復河山,又有誰能比得上王松?
目光看著殿下古波不驚,如老僧坐定的耿南仲,趙桓心裡沒有來地一陣膩歪。
雖然耿南仲是帝師,可是和王松相處久了,趙桓也喜歡起了爽快的做事方式 或許像王松說的一樣,這些個煌煌士大夫,他們究竟又為朝廷做了什麼
人人皆言王松可殺,人人都說藩鎮之禍,但殺了王松或許容易,但北地的抗金重任,又能去靠誰
難道是這些滿朝朱紫貴的讀書人
殺了王松,軍心必然不穩,無人抵抗女真大軍,朝廷只能南遷。難道說,自己要和金人劃江而治,行南北中華之舉
直娘賊的,天子難道就不能罵個粗口!
王松有產業,無可厚非,既然說枉殺大臣,那王麟勾結金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又有何冤情可講。
「耿相,王松此事,你作何看法」
掃了一眼桌上王松的奏摺,眼神卻是轉向自己的老師,說起來,他能依靠的,好像只有眼前這位文臣之首。
「陛下,王松雖有功於朝廷,立下潑天大功,朝廷也待他不薄。但王松桀驁不馴,飛揚跋扈,確實也是做了許多悖逆之事。管仲助齊桓公尊王攘夷,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其中利弊,陛下自知。」
大殿之上,聽到耿南仲的陳詞,不止李綱、宇文虛中這樣的清流,就連張叔夜、劉韐這樣的半隱退之臣,都不由得是暗暗心驚。
管仲「尊王攘夷」,助齊桓公成就霸業,被譽為「聖人之師」,名揚千古。耿南仲若只是以管仲比喻王松救國之功,也就罷了,偏偏後面加上一句「挾天子以令諸侯」,其中得失,君王自然只能記得王松功高蓋主,而不是扶大廈之將傾。
果然,聽到耿南仲之語,御座上的趙桓臉色立刻變得蒼白,剛才的鎮定自若蕩然無存,眉頭開始緊皺。
按理說,大宋官家經歷過的驚險,無過於女真人的數次侵凌,這些個大難他都經歷過,又怎會在王松一事上如此反覆無常,甚至用前倨後恭來說,也不為過。
女真人兵臨城下,東京城瀕臨告破,大宋朝廷不保,朝廷視王松國之長城,朝廷脊樑,如今女真人剛剛退去,王松宣撫兩河不到半年,卸磨殺驢,過河拆橋之舉已經頻頻現於朝堂。
御史台和諫院負責糾察官邪,肅正綱紀,監督朝政運轉,關注朝野輿論,在幾乎所有朝議中,都和各省院官員針鋒相對,勢如水火,唯獨到了王松這裡,雙方黨同伐異,難得地保持了一致。
「陛下,此事還需慎重才是。」
儘管幾番沉浮,幾度離開中樞,但事關國家大事,朝廷重臣,社稷安穩,李綱不由得不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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