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章 憂患(2/2)
牛通比董先要精細幾分,他細細思量道:「相公,河北忠義軍人多勢眾,兵強馬壯,朝廷早已惦記在心。以小人看來,無非是拉攏分化,想要把河北忠義軍歸於朝廷治下。」
河北忠義軍雖然名義上是王松所創,但是在它之上,還有河北招討使、北京留守司這樣的各種上級主管機構,人人都可以指手畫腳,進來插一腳。更不用說大宋這樣以文治武,文臣統兵的奇葩了。
河北忠義軍和河東忠義軍一樣,所有的糧草都由朝廷提供。朝廷往來賞犒,朝臣們總要觀察軍容,探知軍中虛實,上報朝廷。
忠義軍這些軍中粗漢,哪裡知道這些大頭巾的彎彎繞繞,九曲迴腸了。
王松點頭道:「只可惜女真人尚未殲滅,我大宋卻要自我掣肘。這些士大夫,如何就見不得我輩武人得勢!」
張勝急匆匆走了進來,看到王松,趕緊下拜。
牛通冷冷道:「張勝,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王相公。相公來了半天,你都不出來見一下,面子真大啊! 平素你和王貴那些人待在一起,是見了新人忘舊人吧!」
張勝臉上一紅,趕緊解釋道:「相公,小人是去前方打探軍情,並非故意來遲,還請相公見諒。」
他返身對牛通道:「牛兄弟,我是相公舊人,大丈夫忠孝節義,我怎可能背叛相公,這樣與我有何益處!」
董先冷冷道:「只要你別忘了就好! 」
王松壓壓手道:「張勝,河北的戰況怎樣,大名府的情形如何」
「相公,河北情形不容樂觀。河間、真定、定州,都在女真人的鐵蹄之下。大名府已被女真人圍住,若是沒有援兵,恐怕很難堅守!」
王松點點頭。看起來,目前的形勢和歷史上的差不多,區別只在於,東京城沒有淪陷,多了一支忠義軍而已。
王松看了看房中頗為尷尬的幾人,肅然道:「岳都統忠義之士,你們跟著他好好殺敵,不要多想。等趕走了番子,咱們兄弟在東京城再聚,到時有的是時間。」
眾將離去,王松心裡一股說不出的鬱悶。他甚至後悔起來,自己為什麼要來河北!
解決完大名府的戰事,解決了杜充,他一刻也不會在這裡停留。
大名府城外四周,到處都是女真人正在修建的營盤,密密麻麻,滿山遍野。
如今在這營地之中,無數被抓來的百姓正在挖溝樹柵,修建箭樓。
北京城頭之上,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杜充,正在愁容滿面、膽戰心驚地看著外面女真人的大營。
自詡「帥臣不得坐運帷幄,當以冒矢石為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杜充,自靖康二年被女真人嚇的魂飛魄散之後,今次再次感受到了同樣的恐懼。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營盤;四處來去如風、縱橫馳騁的女真鐵騎;不時的傳來成批宋人百姓被處死的慘烈景象。上百架的拋石機,無處不在的、巨大的矗立起來的鵝車。
秋風蕭瑟,杜充的頭上卻冷汗直流,一股涼氣直衝腦門。
不單是杜充面色如土,腿腳打顫。城牆上的禁軍同樣是臉色煞白。只有那些曾經身經百戰的老兵,尤自談笑風生。
杜充不由得皺眉道:「何人如此喧譁」
提刑郭永回道:「杜相公,那是大名府的鄉兵,都是些忠義志士,和番子正面拼殺過,都是些好漢。」
「好漢 不過一群粗鄙武夫而已! 」
杜充冷冷地哼了一聲,一甩衣袖:「若真是好漢,下去和番子廝殺一番,才算真本事! 」
郭永目瞪口呆,這麼不經大腦的話,這位位高權重的相公也說的出來。若是傳了出去,豈不讓千百協助守城的鄉壯寒了心。
「郭公,你看,這些番子在做什麼,他們是要放了百姓嗎」
郭永順著杜充所指的方向向城北看去,只見無數百姓瘋狂逃竄,直奔著城牆下而來。
郭永也是疑惑不解,嘴裡道:「難道番子要放這些百姓」
幾十個女真騎士縱馬而出,張弓搭箭,跟在百姓身後,緩緩而來。
逃竄的百姓已經到了護城河附近,女真騎士雙腿猛夾馬腹,馬匹嘶鳴向前。女真騎士羽箭馳飛,百姓一個個被射翻在地,呻吟慘叫。
「嗖嗖」幾聲,竟是幾個女真騎兵仗著神力重箭,直向城牆上射來。
羽箭呼嘯而來,宋兵紛紛低下身來,藏在了牆垛之後。
杜充「噔噔」退了幾步,差點一覺跌倒。
女真騎士示完了威,個個放聲狂笑。城頭宋兵呆若木雞,士氣全無。
虎狼一般的女真人,如何能斗得過
看著城下殺氣騰騰、猙獰恐怖的女真騎士,杜充尖聲喊了起來:「趕緊扶本官下去!」
「如何退得了這虎狼之兵!」
杜充不安地在廳內轉來轉去,惶恐不安,額頭汗水密布,他也顧不得擦一下。
「相公,以小人之計,莫不如行去歲未盡之事,或許可退金人。」
漕運使張益謙在旁輕聲說道。
杜充心頭一喜,停下了腳步,急聲道:「張公受點累,下去速速安排。記得一定是心腹之人,千萬不可走漏風聲!」
張益謙微微笑道:「相公盡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