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章 雪夜(2/2)
「軍醫,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這條腿啊! 我才十七,我還沒有成親,我還要殺番子!」
一個士卒難忍腿上的疼痛,放聲痛哭了起來。
許多傷兵都是目光呆滯,一起看著哭喊的士卒,面色蒼白。
軍醫看了看周圍,無奈說道:「兄弟,你這條腿骨頭已經碎了,若是不把它切掉,把傷口處理了,你這條小命恐怕都沒了!」
士卒捂著臉哭了起來,不知是恐懼還是絕望。周圍其他的傷兵個個臉色茫然,黯然神傷。
突然,遠處病床上的一名傷兵從腰間拔出短刀,刺向了自己的脖頸,然後用力拔出。
鮮血迸濺,傷兵身子向後摔倒,重重倒在床上。他兩眼圓睜,似乎很不甘心。
「你這又是何苦……」
軍醫阻擋不及,眼看士卒氣若遊絲,他微微搖了搖頭,無精打采地離開。
幾個繃帶滿身的傷兵跪在自殺的傷兵周圍,個個哭出聲來。
軍士上來,抬起自殺士卒的屍體,向營房外走去。一眾傷兵都是看得清楚,傷兵的腹部已經腐爛,左臂處鮮血不斷滲出,原來他的左臂已經斷掉。
房間裡,到處都是哭喊聲和呻吟聲,重傷員們缺胳膊斷腿,受傷之處白骨森森,慘不忍睹。戰場上的殺戮,殘忍而又無情,一旦重傷,必定是痛苦萬分。
相對於傷兵們的慘狀各異,病房裡面的環境倒是寬敞明亮,乾乾淨淨。軍醫們雖是滿頭大汗,卻也忙而不亂,挨個為士卒清理和包紮傷口。
一個房間裡面,熱氣騰騰,折月秀正在和一群女子洗滌和蒸煮布條,把乾淨布條晾起來。 她滿頭大汗,卻是全然不顧。
看到折可求等人進來,屋裡其他的女子紛紛行禮出去,屋裡只剩下折家人。
看著弟弟唯一的血脈,折可求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要不是有折月秀這個小丫頭在,還不知有多少折家子弟,會因受傷告別沙場,或一命嗚呼。
弟弟若泉下有知,也是可以瞑目了。
「月秀,這些日子可是多虧你了!」
侄女雖然身材高大,看著和成人一般,但畢竟只有十七歲,還是個孩子,一個沒爹的苦孩子。
折月秀向伯父,以及各位堂兄弟行了禮,輕聲說道:「伯父不必客氣,這都是月秀份內之事,救的也是我折家子弟。聽說十九哥戰死沙場,還請伯父大局為重,莫要悲傷過度,鬥志消沉,中了金人的奸計。」
折可求點點頭,黯然道:「咱們折家人,無論男女,都是馬革裹屍的命運,不管是你十九哥,還是你爹爹,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此次之戰,事關折家百年命運,伯父一定會慎之又慎,不會輕易被番子打趴下!」
雖然不知還能堅持多久,若是金人再圍上兩個月,折家軍彈盡糧絕,恐怕這府谷折家可就凶多吉少了!
整個大宋都抵抗不住女真將士的鐵騎,區區的河外三州,又如何能頂抗衡。折家,難道真的是在劫難逃
金人的使者和書信連連,讓他歸順,並許給他陝西經略使的位置,坐鎮長安,經略一方。可他折家乃大宋臣子,為大宋守了百年邊陲,真的要投靠蠻族,數典忘祖,和大宋作對,他心裡還真過不了這個坎。
眼看著要走出房門,折可求忽然停住了腳步,低聲道:「月秀,不管此戰下來,我折家一門能否保存,你和蜀中范家的婚約,都會作廢!」
眼看著凶多吉少,折可求也是徹底放開。這個時候為了面子,不顧侄女一生的幸福,實在是有些迂腐和自私。
折可求等人離去,折月秀心頭激盪,站在蒸汽騰騰的屋裡,愣愣地盯著牆壁發呆。
折月秀不由得想起了太行山上,王松唱的那首讓她心跳的山歌來:
「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
往前走
莫回呀頭
從此後
你搭起那紅繡樓呀
拋灑著紅繡球呀,
正打中我的頭呀
與你喝一壺呀
紅紅的高梁酒呀……」
紅紅的高梁酒,那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難道真的那麼好喝?
折虎到底把信送到了沒有,這個油腔滑調的負心人,他為什麼還不率軍前來
折月秀站在門口,望著滿天的雪花,思緒萬千。